江客不以为然:“信任或者不信任,从来就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份信任能坚持多久?”陈愫嗤之以鼻,看向斜对面,扬声说,“两位警察同志,想好了吗?”
安鸣转头,瞧一眼好整以暇的江客,才与陈愫对视:“陈愫,警方和军方可是找了你很久,你用这些交易来和我们谈判,是不是过于尽心尽力了?”
陈愫撤掉手中的手套,笑盈盈面对安鸣:“打点自己人,我们当然要尽心尽力。就看警察同志愿不愿意和我们成为自己人。”
苗子墨与安鸣相视一眼,与陈愫等几人一起去了另一处办公室谈判,场面并没有剑拔弩张。
江客在实验室周围转了几圈,阿荇和全逸然紧跟在她身边。
触目惊心的场面江客已经司空见惯,实验室挂着塑料布的砧板上,有些孩子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浑身染满鲜血的布偶,面孔狰狞,静脉曲张,似乎下一瞬就要张牙舞爪朝江客扑来。
江客揉揉疲倦的眉心,轻轻吁了口气。
阿荇挽紧她的手臂:“阿苋,你不喜欢,我们就出去。不要看了。”
江客歪头瞧她:“你当初是怎么折磨那孩子的?”
阿荇一笑,唇角向两边扬起:“阿苋,你为什么关心那个孩子?就因为他来自军区?”
江客知道说下去没意义,便没再搭这腔:“问题太多,不是你的性格。”
阿荇有些失望:“我从不做提问者,阿苋,问题太多的其实是你,对任何事情都摇摆不定。”
江客冷哼,甩开阿荇的手,来到玻璃窗前:“这不就是你们喜闻乐见的事情吗?”
阿荇走近江客,见她目光紧紧锁着玻璃窗外与实验室相冲突的山水环境,嗤笑道:“难不成你还真的期盼有什么人能解救这里?”
江客没搭理这问题:“还有多少孩子丧命在这里?”
阿荇双手环胸:“你认为我会告诉你?”
江客颔首,笃定道:“嗯,你会告诉我。”
阿荇一顿:“……我们从来不记数量。”
江客转回视线:“结尾收的干净利落,也难怪找不出半点痕迹。”
阿荇摊手:“这对我们来说,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江客仰脸望了下窗外已经斜下的太阳,那昏黄的颜色衬在她稚嫩的小脸上,朦胧中渡了一层轻盈的薄纱。
阿荇总觉得这样的江客遥不可及,忽然大为恼火:“阿苋,你究竟想要什么,不就是一本破日记,为什么影响你这么深?我本来想毁掉它的,但又怕你讨厌我,妈妈也不让我碰它。到底为什么,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楚自己生来就在哪条路上吗?”
江客听完她的絮絮叨叨,回头看她一眼,冷漠的目光不裹挟丝毫温度:“阿荇,你很享受当下的一切?你当初折磨那孩子时到底用了什么非常手段?”
阿荇最终还是没有回答江客这个问题,而那时的江客也对此并不过分追问,反倒是阿荇的话叫她对日记本起了难得的怜惜之心。以往她只是习惯性有那本日记的存在,阿荇这一提醒,她才发觉自己分外在意。
这也让她注意到,一直以来陈愫都对她这方面的执拗不管不问。如果换做其他事,恐怕早就怒不可遏了。
理由呢?她猜不透……
陈愫本身就是个非常矛盾的人,江客看不透她,也不想看透她。
从实验室出来时,苗子墨和安鸣的脸色并不好看。那里所呈现的肮脏污秽,无论从感官还是心理上都会让人遭受莫大的刺激。
江客自己这样冷漠的人都无法对这些事情视若无睹,更何况是他们。
江客有时很困惑,或许是自己与那些孩子长久待在一起,见他们互相之间帮助,于是便有了人味儿,也或许,真的应了人那句话人之初,性本善。
但她又对此总是嗤之以鼻,明明身边大多数例子都在告诉她,这世界上的很多恶意都来自人之初,纯粹无比。
江客走在安鸣和苗子墨两人的前头。背后苗子墨的目光一直紧紧钉在自己身上。
良久后,江客率先开口问:“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对你们的决定没什么兴趣。无论你们选择哪一方,对我来说,都没意义。”
苗子墨:“怎么会没意义?至少有了希望。”
江客:“我只看结果,只要一天没走出这里,无论你们站在哪一头,都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安鸣攥紧拳心,见江客带他们走的是相对十分平坦的一条路,不由心生奇怪:“刚刚来时,我们走的不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