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来银笑哈哈地说:“呵呵,那一回,郑平锴和房佩芸两人搬家住到学校里,茅荣华把他刘乡的对象,叫刘银喜,带过来过宿。田士武呢,把自己在叶庄教的一个女生也带过来过宿,我跟张高山、纪崇勤一打听,这个女生名叫周朱红。等他们都上了宿舍熄灯,我们三四个人就放起爆竹小鞭了。……郑平锴、茅荣华、田士武三个户口都出来了,真的笑死人。事后,我们在纪崇勤家里下了面条,韭菜炒肉丝做浇头。”
谈话的时间太长了,上课铃响了起来。纪崇远因为有课,便转过身朝初二教室走去。
下午第三节课下后便放学,纪崇远却喊了一个学生上办公室。他批评这个学生说:“朱朋美,你上课不守纪律不说,还东张西望做什么?我看你的心思全不放在学习上,到校究竟是为什么?你要搞清楚。”学生低着头一声不吭。纪崇远打开这个学生的作业本,说:“你看看你的作业本,解释词语都不会,回答问题蜻蜓点水,全是马虎了事。”学生依旧不吱声。纪崇远说:“你望望班上又有哪个同学像你这样。”说着接连打开四五个学生作业本,再次说道:“王云捷、李红荣、胡启华、纪粉红,还有你的同桌尹来九,他们的作业本怎这么好的呢?你把王云捷做的作业抄一下,跟他学学。”
学生拿出笔,对着范本作业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纪崇远扔下手里的笔,凑过来看学生的作业本,生气地说:“你看看你呀,抄都抄错了,……这一句怎么掉了几个字?拿笔补起来。”学生磨磨蹭蹭,低着头慢慢把缺的字补了上去。纪崇远说:“回去好好想想,……到校是来学习的,可不是来玩的。”
学生离去,一直低着头看报纸的孙步侯这才抬起头,开口说:“你教学生真够苦口婆心的了。但是,我告诉你,你教学成绩再好,领导没曾说你好,那就属于无用功,可以说是等于零。人家说,辛苦立下的功劳都打了水漂,就是这么一回事。夏老说话呀,工作要有成绩,这还不够,还要时不时地给领导烧烧香。”
纪崇远讥讽地说:“怪不到的,夏老逢人都说你好,原来你是他的学生。”孙步侯说:“我真的是他的学生,只不过我上学的时候他不是我的班主任。其实呀,说了你也不信,这老家伙对我并不怎么好,背后说我的坏话可多了,他说我个子矮小,其貌不扬,还说我口吃,这么个人还能教书?鬼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他怎么对你好的?”“我给他烧香的,要不然,他怎么会饶过我?虽然王庄也有姓孙的人家,可我家是独孙。我请了他几顿,有时还跑上他的门送两包大前门香烟。他这才不人前人后说我的坏话呢。这个内幕你又不晓得!”
“那柳校长对你怎么样?”孙步侯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不好也不坏。唉,他倒蛮赏识你的。怕是你给他烧过香的。”纪崇远哑然失笑,坦荡地说:“我跟你想的可不一样,正宗的叫个只顾耕耘,不问收获。”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郑平锴因为找不到人打麻将,便信步走进孙步侯家里。这是一进五架梁瓦房,院落不怎么大。郑平锴进了厨房门就大声喊道:“孙步侯呀,孙步侯!”孙步侯连忙探出头说:“哎呀,真是稀客,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进来喝杯茶。”郑平锴笑着说:“今晚我先跑了李支书家,说上了薛周还没回来;又去了王人杰家里,他家人说他去了大队部,我到大队部看了看,里面没人。我就上你家了。”
孙步侯泡茶、递烟,十分殷勤。郑平锴说:“你别这么客气,咱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同事。……晚上蹲在学校里感到单调无味,喊人打牌,你推我我推你的。我就纳闷,白天上完班,放学之后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事!”孙步侯说:“马小飞是迂腐子,茅荣华、田士武他们两个并不迂腐。”“哎呀,他们要泡女人,新鲜不得了。嗨嗨。”
孙步侯说:“你说马小飞是迂腐子,我看啦,纪崇远才是个正宗的迂腐子,他手上的活就没个完的时候,犯得着这么死卖力气吗?”郑平锴吸了一口烟说:“他呀,做事多细致呀,每个学生的作文本都改得红彤彤的,就把个牢工夫都耗掉了。他又不讲究好,穿的衣裳破旧,平日里身上半文钱都不揣。……真的跟他没说头。”
孙步侯说:“你叫他也给领导烧烧香,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难怪夏老总找他的麻烦,他呢,脾气耿得很,就是不买夏老的账。”郑平锴撇着嘴说:“脾气耿能有什么用?就要像武海宾这个爱才的领导,他纪崇远才吃香的。你说说看,现实社会里,像武海宾这样爱才的领导能有几个?……唉,这回学校提拔一个做副教导主任,怎不曾提拔你,却让纪崇勤给弄了去?”孙步侯无奈地说:“他请了柳校长几回,夏老也得到了他的好处。加上我又是个代课教师,不是正式的民办教师。”
郑平锴说:“可能汤维锴他没有推荐你,推荐的是纪崇勤。你想跟他做交易,他这人死得很,他认定的东西,哪个也改变不了的。”孙步侯说:“你说得一点都不错。汤维锴这人性子硬,你看他写的字个个棱角分明,笔力刚劲,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的,没有一笔是软塌无力的。”“各人的性格啊,”郑平锴感叹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一点都不错。”
气温还那么宜人,虽是隆冬,却舒服得像暮秋时节。院外红旗顺着风势舒展飘扬,各种鸟儿在蓝天里自在翻飞,连麻雀都成群落在操场上蹦跳嬉闹。孙步侯说:“这个冬天里的天气真好,也不知哪一天降温,可要冻得不得了。”李桂荆说:“这些麻雀也赶上了好天气,你看操场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麻雀,叽叽喳喳跳来跳去,一点儿都不怕人。”
孙步侯扭着头说:“今年上半年拍的初三毕业照,虽说个个状态都不错,你说哪个拍得最好?”李桂荆说:“拍得最好的是周国丽,那精气神,活脱脱十六岁的壮小伙。”孙步侯摇摇头否决:“他拍得并不是最漂亮的,你没看出来,拍得最精神最漂亮的要数谷总,那叫一个刮刮叫,好得不得了。”李桂荆说:“谷麻子漂亮个屁,脸上的麻点还把学生吓杀呢。谷麻球,活八怪,学生拍毕业照他也来凑个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