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中的倒影说完那句话后,整片空间安静了下来。
姜瑶站在镜面地面上,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倒影姜瑶的脸和她一模一样,但表情更加锋利,眼神更加阴鸷,像一个将所有负面情绪放大后的版本。
“沉默?”倒影姜瑶歪了歪头,“还是说,我说中了?”
姜瑶没有理她,而是将注意力转向身边的三只灵兽。小凤凰面对着镜面中的倒影,暗金色的火焰已经燃起,但倒影小凤凰的火焰是纯黑色的,像是暗影之力被扭曲到了极致。团团的倒影浑身石甲碎裂,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青羽的倒影羽毛脱落大半,尾羽上的金色眼状斑纹完全熄灭。
三只灵兽都绷紧了身体,却都没有贸然攻击。
“你们也在害怕。”倒影姜瑶笑了,“你的灵兽和你一样,心底都有不敢面对的东西。小凤凰怕再次被关在黑暗里,团团怕再次被抛弃,青羽怕再次被族群丢下。”
姜瑶的心沉了一下。
“你以为给了它们安全感,”倒影姜瑶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在镜面上激起一圈涟漪,“但你不过是在重复它们曾经的创伤。你让它们依赖你,信任你,然后呢?等你回青云宗复仇,等你面对姜家的金丹修士,等你哪天死在某个你根本打不过的敌人手里——它们怎么办?”
倒影姜瑶停在姜瑶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你给它们的每一分温暖,最后都会变成加倍的痛苦。就像当初它们的母熊、它们的族群、它们三百年的等待一样。”
姜瑶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她不得不承认,倒影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确实戳中了她。穿越以来,她一直在拼命往前跑,修炼、突破、契约灵兽、闯万兽塔。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变强,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也会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失败了,如果她在半路死了,这三只灵兽怎么办?
它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你说完了?”姜瑶开口。
倒影姜瑶挑了挑眉。
“你说我让它们依赖我,那又怎样?”姜瑶看着倒影的眼睛,“它们依赖我,我也依赖它们。我打不过的敌人,它们帮我打。它们受伤的时候,我帮它们治。小凤凰怕黑,但它现在敢在暗影里潜行。团团怕被抛弃,但它现在有青羽和小凤凰陪着。青羽怕被丢下,但它现在是我们当中飞得最高的。”
她向前迈出一步。
“你说我拼命变强是为了掩盖恐惧。你说对了。我就是怕。怕回到青云宗的时候还是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怕姜雨薇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连报仇的实力都没有。怕有一天我的灵兽为了保护我而死在别人手里。”
她再次迈步,直视着倒影的眼睛。
“但怕又怎样?怕就不做了?”
倒影姜瑶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你说这些灵兽跟了我会受苦。可你知不知道,小凤凰在蛋里等了三百年,是它自己选择让我把它孵出来的。团团在溪边快饿死的时候,是它自己朝我走过来的。青羽在断崖上受伤等死的时候,是它自己把额头贴在我手背上的。”
她抬手,指向身后三只灵兽。
“它们选了我。我选了它们。以后的路不管多难,我们一起走。你说我打不过自己——”
她右手握拳,三色灵力在拳面上凝聚。
“——但我不需要打过自己。我只需要接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