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握着电话,指节一点点发白。
听筒里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可那一句“爸爸还没死”,却清清楚楚砸进了她耳朵里。
值班室里没人说话。
老周站在桌边,脸色沉得像雨夜。
煤球蹲在电话机旁,绿眼睛盯着听筒,尾巴绷成了一条直线。
林小满喉咙发干。
“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小满,我知道你不会轻易信。”
“那就说点我能信的。”
林小满声音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听筒的那只手在发抖。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低声道:
“你小时候睡觉怕黑,床头一定要放一只坏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你十一岁那年,偷偷把一块黑色石头藏在枕头底下,你妈发现后,没有骂你,只是抱着你哭了一整晚。”
“还有,你左手虎口那道疤,不是摔的。”
林小满呼吸一滞。
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所有人都以为那道疤是她小时候摔跤留下的。
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记的。
男人继续说道:
“那是你抓住山海门的时候,被门缝割开的。”
林小满猛地抬头,看向老周。
老周脸色一变。
“挂电话。”
林小满没有挂。
她盯着老周,声音压低:
“他说的是真的?”
老周没回答。
可他的沉默已经够了。
林小满重新把听筒贴回耳边。
“你真是林远山?”
“我是。”
“那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在门后。”
林小满皱眉。
“山海门后?”
“对。”
“第七柜说你在里面。”
“第七柜没说谎。”
林远山的声音低了一些。
“但它只说了一半。”
林小满手指收紧。
“什么意思?”
“第七柜能连到山海门,可它不是门。”
“它只是当年关门时,留下的一道锁孔。”
林小满看向右侧的第七柜。
铁皮柜门已经合上,可上面的血字还没有完全消失。
七日。
林远山。
山海门。
那三个词像钉在上面,怎么都擦不掉。
林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满,听好。”
“七日内,不要归籍。”
“不要让山海经户籍册录下你的妖籍。”
林小满看向桌上那本安静下来的户籍册。
“为什么?”
“因为一旦你归籍,山海门就会认出你。”
“它认出我会怎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门会开。”
值班室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煤球低声骂道:
“我就知道。”
林小满追问:
“山海门到底是什么?”
林远山声音变得更沉。
“它不是一扇普通的门。”
“人间和山海之间,本来有界。山海门,就是那道界最后的缝。”
“十年前,有人想打开它,把山海里的东西放出来。”
林小满立刻问:
“山海夜市?”
“不只是夜市。”
林远山道。
“夜市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只手。”
林小满心口一沉。
这句话比直接说敌人是谁更可怕。
山海夜市已经足够难缠,可在它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老周忽然走过来,按住电话底座。
“林远山。”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然后,林远山轻轻笑了。
“周平安,好久不见。”
老周声音很冷。
“你还活着,为什么十年不出来?”
“因为我出不来。”
“陈望呢?”
林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老周的手指猛地收紧。
“陈望为什么会变成巡规灯?”
听筒里只剩电流声。
过了很久,林远山才说:
“我欠他一条命。”
老周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起来,像有一口压了十年的火,终于找到了一条缝。
“你欠的不止他。”
林远山声音沙哑。
“我知道。”
林小满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越来越沉。
她忽然意识到,十年前那场旧案里,每个人都在失去东西。
老周失去了影子。
陈望失去了脸。
父亲被困在门后。
而她失去了记忆。
她开口打断:
“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我要怎么阻止归籍?”
林远山立刻道:
“找到陈望的影子。”
老周抬头。
煤球也怔了一下。
林小满问:
“陈望的影子不是在夜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