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敲击声很轻。
咚。
咚咚。
可落在林小满耳朵里,却像有人拿铁锤敲在她心口。
刚才那张案件受理单上,最后一行还清清楚楚写着——
下一单配送地点:妖怪派出所。
收件人:林小满。
现在,送货的人就站在门外。
值班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式日光灯滋滋作响。
煤球弓起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玻璃门。
老周把保温杯慢慢放到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抽屉。
抽屉里,露出半截红绳。
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
“您好。”
“山海夜市特殊配送。”
“请林小满警官,签收。”
那声音隔着雨幕和头盔传来,听起来很年轻。
甚至有些礼貌。
如果不是刚刚经历了江边蛊雕报案,林小满可能会真以为这是个普通外卖员送错了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证物袋。
黄色纤维。
山海夜市小票。
蛊雕蛋壳碎片。
现在,线索自己送上门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警棍。
老周却忽然开口:
“别急。”
林小满看向他。
老周的声音很低。
“山海夜市的人敢把东西送到妖怪派出所,不是脑子坏了,就是有备而来。”
煤球冷笑。
“我赌第二种。”
林小满压低声音:
“那怎么办?不开门?”
“不开门,他就会一直敲。”
“敲到什么时候?”
煤球盯着门外,尾巴尖轻轻一甩。
“敲到天亮。”
“天亮会怎样?”
“天亮以后,这里就不是妖怪派出所了。”
林小满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
十二点之后,这里才是妖怪派出所。
如果他们现在不接,等天一亮,外面的一切可能都会消失。
包括送货人,也包括线索。
老周把一张黄符递给林小满。
“贴身放好。”
林小满接过来。
符纸摸上去很暖,像刚从火边取下。
上面朱砂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
“这是什么?”
“护心符。”
“防什么?”
老周看了一眼门外。
“防你等会儿脑子一热,真把东西签收了。”
林小满:“……”
她把符纸塞进外套内袋,走到门口。
隔着一层玻璃,她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外卖员。
黄色雨衣。
黑色头盔。
背后背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配送箱。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往下流,在门口积成一小片水洼。
电动车就停在台阶下。
车尾灯红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林小满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玻璃问:
“谁让你来的?”
外卖员微微抬头。
黑色头盔的面罩反着值班室的灯光,看不见脸。
“订单系统派单。”
“送的什么?”
“特殊配送物。”
“打开看。”
“不符合规定。”
林小满冷声道:
“这里是派出所。”
外卖员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似乎笑了。
“我知道。”
“所以才送到这里。”
林小满握紧门把手。
老周在她身后说:
“开门吧。”
林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周点了点头。
煤球已经跳到桌边,爪子按在那本《山海经户籍册》上。
林小满慢慢打开门。
门一开,雨腥味和一股很淡的冷香同时涌了进来。
那味道很奇怪。
像潮湿的泥土里混着烧过的纸钱。
外卖员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
他抬起手,递出一个手机。
“请林小满警官确认订单。”
林小满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页面。
页面背景漆黑,中间是一个红色的配送标志。
像一只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订单信息只有几行:
山海夜市特殊配送
物品:未孵化异兽卵
寄件人:匿名
收件人:林小满
地址:妖怪派出所值班室
备注:请务必本人签收。
林小满看着那行“本人签收”,心里莫名发寒。
“谁下的单?”
外卖员回答得很快。
“顾客隐私,无法透露。”
“货从哪里取的?”
“顾客隐私,无法透露。”
“你知道这东西是偷来的吗?”
外卖员面罩后的脸没有任何反应。
“我只负责配送。”
林小满盯着他。
“你们山海夜市偷了蛊雕的蛋。”
外卖员终于抬了一下头。
“警官,说话要有证据。”
林小满冷笑。
“证据就在你箱子里。”
她伸手要去碰配送箱。
外卖员却往后退了半步。
几乎同一时间,老周手中的红绳飞了出去。
红绳像蛇一样缠向外卖员的手腕。
可就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外卖员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雨水冲淡的影子。
红绳穿过他的手腕,竟然什么也没缠住。
林小满瞳孔一缩。
老周脸色也沉了下来。
“纸人替身。”
外卖员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腕,语气仍旧礼貌。
“老周警官,好久不见。”
林小满猛地转头。
“师父,你认识他?”
老周没有回答,只盯着外卖员。
“山海夜市现在连纸人跑腿都用上了?”
外卖员轻轻歪头。
“节省成本。”
煤球呸了一声。
“放屁。你们是怕被抓。”
外卖员没有看煤球。
他的面罩始终对着林小满。
“林警官,时间快到了。”
“请签收。”
林小满问:
“如果我不签呢?”
外卖员伸手指了指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倒计时正在减少。
00:02:59
00:02:58
00:02:57
“超时未签收,订单自动退回。”
林小满心里一动。
“退回哪里?”
“寄件地。”
“寄件地在哪?”
“顾客隐私,无法透露。”
林小满差点被气笑。
“那退回以后,蛊雕的蛋会怎样?”
外卖员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根据特殊配送条例,活性货品退回失败率较高。”
“说人话。”
“可能会死。”
值班室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林小满脑子里闪过江边那个空巢。
闪过蛊雕乌娘趴在雨里,用沙哑的声音说:
那是我最后一个孩子。
她握紧拳头。
明知道这是陷阱。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颗蛋被退回去。
老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配送箱,声音发沉:
“货在箱子里?”
外卖员点头。
“是。”
“先验货。”
“签收后验货。”
“派出所办案,要先查封。”
“山海夜市配送,要先签收。”
两人对视。
一个懒散老警察。
一个没有实体的纸人外卖员。
林小满忽然觉得,这场面荒唐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可她知道,每一句话后面都压着危险。
倒计时还在跳。
00:01:48
00:01:47
煤球压低声音:
“不能签。”
林小满看向它。
煤球盯着那个箱子。
“山海夜市的单子不是普通快递。谁签收,谁就和这笔交易产生因果。”
林小满皱眉。
“什么因果?”
“简单说。”
煤球舔了舔牙。
“你一签,就等于承认这东西是你的。”
林小满眼神一冷。
“他们想栽赃我?”
老周沉声道:
“不是栽赃,是绑定。”
“绑定什么?”
“绑定山海夜市的入场资格。”
林小满愣住。
老周看向她。
“只有买家、卖家和特殊担保人,才能进入山海夜市。”
煤球接上:
“正常途径我们进不去。”
“可如果你签了这单,你就会被系统判定为买家。”
林小满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陷阱。
也是一张门票。
山海夜市故意把蛊雕的蛋送到她面前。
逼她签。
不签,蛋可能出事。
签了,她就和山海夜市扯上关系。
林小满看向老周。
“如果签了,会有什么后果?”
老周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轻则被夜市追债,重则被妖怪买卖双方盯上。”
“最坏呢?”
煤球幽幽道:
“最坏就是你被当成货。”
林小满看着倒计时。
00:00:59
她忽然笑了一下。
老周皱眉。
“你笑什么?”
林小满抬头,看向门外那个外卖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