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捏着签完字的合同,手指头还在发颤。
桌上那箱子红票子散发着浓郁的油墨香,直往他鼻孔里钻。
老王挪了挪屁股底下的电竞椅,腾出一块落满烟灰的空地。
“刘工,坐这儿。”老王推了推缠着胶布的黑框眼镜,眼底挂着两坨乌青。
刘洋吞了口干涩的唾沫,拉过破椅子坐下。
这台球厅里的空气闷得发酸,混着劣质脚臭味和烟油子气。
他打开面前那台顶配电脑,调出后台源码。
只扫了两眼,他稀疏的眉毛就拧在了一起。
这代码简直像一团缠死的毛线球,随便扯一根都能牵出满屏的报错红字。
不过刘洋是个在大厂混了十年的老油条。
大厂生存法则第一条:别一次性把活干完。
留点后门,埋几个不起眼的内存泄漏漏洞。
等出了故障,自己再熬个通宵搞个“紧急修复”,年终绩效全靠这玩意撑场面。
他手指搭在发黏的键盘上,慢吞吞地敲下几行洋码子。
敲了不到两分钟,手腕一转,鼠标点开右下角的扫雷游戏。
准备先摸半小时鱼,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反正这帮混街头的糙汉子,连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哪懂什么叫敲代码。
林城靠在关二爷神像旁边,手里端着紫砂壶。
水汽氤氲。
他视线越过升腾的白雾,落在刘洋那个停住不动的后脑勺上。
林城嘴角扯起一丝冷意,冲着站在门边的张彪挑了挑下巴。
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张彪心领神会,咧开厚嘴唇。
他拿胳膊肘怼了捅旁边的瘦猴,俩人迈开大长腿,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刘洋正盯着屏幕上的地雷阵,食指刚要点下左键。
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
两堵肉墙一左一右,严严实实地把他的工位夹在中间。
刺鼻的大蒜味混着劣质香烟的焦油气,从头顶直扑下来。
刘洋头皮发炸,脖颈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僵硬地扭过去。
张彪那张横肉乱飞的大脸,离他的鼻尖不到半尺。
那条红紫色的蜈蚣疤,随着张彪咧嘴的动作,扭曲得像活物。
“刘总工,咋停了呢?”
张彪粗声粗气地开口,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搭上了刘洋单薄的肩膀。
“林总吩咐了,脑力劳动伤神。俺们兄弟看你敲键盘累了,来给你放松放松筋骨。”
刘洋还没来得及喊出个不字。
肩膀上传来一阵骨头快被碾碎的剧痛。
“嗷——”
他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张彪的手劲大得离谱,五根粗黑的手指像液压钳一样死死扣进他肩胛骨的缝隙里。
瘦猴在另一边捏着他的脖颈,大拇指按在风池穴上,猛地一压。
“舒服不刘哥?俺这手艺,以前在南街洗浴中心当过保安队长,专门对付那些赖账的。”
瘦猴吸溜了一口鼻涕,笑得阴森森的。
刘洋眼泪狂飙,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汗水蛰得他眼皮直跳。
“大、大哥……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
他打着摆子挣开两人的铁钳,双手像触电一样猛地扑回键盘。
扫雷界面瞬间被最小化,代码编辑器重新占据全屏。
“我不写bug了……快把手拿开,骨头要裂了!”
他一边哀嚎,一边疯狂敲击按键。
键盘被砸得噼里啪啦爆响,连成一片密集的急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