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解释。”刘福抬起手,制止了他,“你跟二姨太有什么事,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有没有把这件事记下来。”
阿生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记。”刘福替他回答了,“你不但没有记二姨太的事,连三姨太的事也不记了。你在替她们瞒着。对不对?”
阿生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阿生,我当初找你,是看中你聪明、听话、懂规矩。但你现在,不听话了,也不懂规矩了。”刘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
阿生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刘管家,小的……”
“你别急着说。”刘福打断他,“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二姨太的事,一五一十地写下来。哪天来的,什么时候走的,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全写清楚。三天后,交给我。”
阿生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刘管家,二姨太她……”
“她怎么了?”刘福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赵老爷的二姨太,你是赵府的长工。她半夜去你屋里,是赵老爷允许的吗?”
阿生说不出话来。
“你不写,我就去跟赵老爷说。到时候,不是写不写的问题,是死不死的问题。”刘福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自己掂量。”
阿生站起来,腿在发抖。“刘管家,你为什么要害二姨太?”
刘福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三角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算计。
“我不是要害她。我是要你明白,在这赵府里,你没有选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不做,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做。”
阿生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去吧。三天后,我等你的册子。”
阿生走出门房,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的后背湿透了,冷汗把褂子贴在身上,冷得像裹了一层冰。
他在想刘福的话。他要阿生把二姨太的事写下来。写了,二姨太就完了。不写,他自己就完了。他怎么选?
阿生低下头,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马六不在屋里,不知道去哪儿了。阿生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小册子,翻开。前面记着三姨太的事,三姨太看了什么书,三姨太去了哪里,三姨太说了什么话。一笔一笔,像刀刻的。后面是空白,从三姨太被关起来的那天起,他就没再写过。
现在,刘福让他写二姨太的事。写她半夜来,写她什么时候走的,写她说了什么话,写了什么……事。
阿生把册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他写不了。他下不了手。
金巧巧是对他不好,她告状,害他被罚跪,害三姨太被关,害四姨太被警告。但她对他也好,她给他送药,给他揉膝盖,把自己给了他。他不能出卖她。
但不写,刘福就会去跟赵老爷说。赵老爷知道了,金巧巧会怎么样?被休?被赶出去?还是被打死?阿生不敢想了。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夜风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像是在替他叹气。
他想起三姨太说的话——“你要好好活着。”
活着。他连活着都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