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月下送药(1 / 2)阿生传奇首页

三姨太离开后的那个晚上,阿生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膝盖还在疼,但比膝盖更疼的是心里那个空洞。三姨太说“这是最后一次”,说“从明天起不会再来了”。他信。她说到做到。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白花花的,像一层霜。马六的呼噜声在耳边响着,一声接一声,像不知疲倦的鼓点。阿生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像是要下雨了。

“咚、咚、咚。”

三声,很轻。

阿生的心跳了一下。他没有动。不会是三姨太,她答应了不来,就不会来。是二姨太。

“咚、咚、咚。”

又是三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阿生没有动。他不想开。膝盖疼,心也疼,他谁都不想见。

门闩在轻轻移动。又是从外面拨的。阿生忘了修门闩,或者说他故意没修,因为他知道她还会来。

门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个身影上。淡粉色的薄衫,散着的头发,还有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二姨太金巧巧。

她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适应屋里的黑暗。马六的呼噜声还在响,阿生的呼吸声很轻,但她知道他醒着。

“你没睡。”她走过来,声音很轻。

阿生没有回答。

金巧巧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她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拿出一瓶药和一个碗。碗里装着黑乎乎的汤药,冒着热气。

“我熬了药,活血化瘀的。”她把碗放在床头,“你趁热喝。”

阿生没有动。

金巧巧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像两颗星星。

“你还在生我的气?”

阿生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金巧巧低下头,“我告了状,害你被罚跪,害三妹被关起来,害四妹被警告。你恨我,我知道。”

阿生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她。“二姨太,您知道小的为什么生气吗?”

金巧巧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因为小的被罚跪。罚跪小的认了,谁让小的半夜去四姨太屋里。也不是因为三姨太被关。三姨太被关,是因为她给小的送粥,那是她自己愿意。”阿生的声音很涩,“小的生气,是因为您利用小的。您对小的好,是为了让小的对您好。您对小的不好,是因为小的对别人好。您的好,是有条件的。”

金巧巧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的是个长工,没有资格跟主子谈条件。但小的也是人,有人的心。您对小的好,小的记在心里。您对小的不好,小的也记在心里。”

金巧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我对你好不好?”

阿生看着她,月光在她的泪珠上闪着光,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您对小的是真的好。但您对小的的不好,也是真的不好。小的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您。”

金巧巧沉默了很久。

“两个都是真的。”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我对你好,是真的。我告状,也是真的。我嫉妒,是真的。我后悔,也是真的。阿生,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好的坏的,都是我。”

阿生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恨她?恨不起来。原谅她?原谅不了。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说的是真话。好的坏的,都是她。她不藏着掖着,不假装自己是好人。这一点,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人强。

金巧巧端起碗,递给他。“把药喝了,凉了就没效了。”

阿生接过碗,一口气喝完。药是苦的,涩的,带着一股黄连的味道,苦得他直皱眉。金巧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糖是甜的,化在舌尖上,冲淡了药的苦。

“你膝盖上的药,换了吗?”

“没有。”

“我帮你换。”

金巧巧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膝盖还是肿的,但比昨天好了一些,青紫色褪了一点,变成了青黄色。她打开药瓶,倒了一点药油在手心,搓了搓,然后敷在他的膝盖上,轻轻地揉。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专注地揉着他的膝盖,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在绣花的女人,一针一线,小心翼翼。阿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金巧巧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汪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