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西瓜刀砸在垃圾桶底部的空易拉罐上。发出一声空洞的金属脆响。
这声脆响,像是在给港岛的街头黑帮敲响了丧钟。
第二天清早。中环。
太阳刚升起。皇后大道上的柏油路面已经开始蒸腾起热气。
黑水大厦楼下的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排成了一条长龙。
队伍顺着大理石喷泉,整整绕了三圈。一直排到了街角的咖啡店门口。
空气里全是汗酸味。混着廉价香烟的焦油味。
黄毛垫着脚尖,站在队伍中段。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上的劣质染发膏被他连夜用肥皂洗掉了。
剃了个干净的平头。露出青色的头皮。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报名表。手心里的汗水把纸张边缘都捏软了。
前面一个中年男人转过头,递来一根红双喜。
“兄弟,也是来考安保的?”男人压低声音。
黄毛接过烟。看到男人手腕上有一块刚刚洗掉纹身留下的红肿疤痕。破皮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是啊。”黄毛把烟夹在耳朵上,咽了口唾沫。
“黑水开价两万块底薪。包吃包住。看场子全配凯夫拉防弹衣,受工伤还赔两百万。”
黄毛看着黑水大厦玻璃门里那些穿着战术背心的死士。满眼放光。
“谁他妈还去混社团。脑子进水了才去给老大当挡箭牌。”
中年男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吸了一大口烟。吐出浓厚的白雾。
大门开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黑水考官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挨个搜身查档。
有社团案底的,直接被几个死士架着胳膊扔出广场。
“老子砍过人!老子有经验!”被扔出去的混混趴在地上大喊。
死士根本不废话。防暴棍直接砸在混混的后背上。打得他满地找牙。
黄毛看着这一幕,悄悄把袖子拉到底。死死遮住自己还没洗干净的青龙印子。
在黑水公司,古惑仔的背景不是资本,是不可回收的垃圾。
同一时间。九龙,石硖尾屋邨。
坑洼不平的篮球场上。铁丝网生了厚厚一层红锈。
洪兴的红棍大头,带着两个马仔,靠在掉漆的篮球架柱子上。
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沾着油污的五百元港币。
用力拍在满是灰尘的水泥乒乓球台上。钞票在热风里被吹得哗哗响。
“出来混,讲的是义气。”大头拍着胸脯,胸口的横肉跟着晃。
“跟了我大头,吃香喝辣。今晚去大角咀砍几个卖翻版碟的,这钱就是你们的茶水费。”
乒乓球台对面,站着五六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
如果是以前,看到这五百块钱,屋邨烂仔早就抢破头了。
但今天没有。
几个孩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大头。
带头的短发少年嗤笑了一声。吐掉嘴里的牙签。
“大头哥,你那五百块,够不够买一副轮椅啊?”
短发少年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砸在钞票旁边。
“亚视昨晚播了。丧狗哥被人砍断腿,你们洪兴连三万块医药费都不掏。”
短发少年摸出一个黑色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敲得啪啪作响。
“大头哥,算笔账啊。砍人判三年。安家费一万块。在里面天天吃清水白菜。”
少年把计算器屏幕怼到大头脸上。
“黑水公司当保安,干三年七十万。每天吃四菜一汤的员工餐。你这五百块留着买跌打酒吧。”
几个孩子哄笑着转身离开。
“走,兄弟们,去图书馆背安保法。”
大头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
他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手里的五百块钱显得滑稽又可笑。
两个跟在他身后的马仔对视了一眼。
“头哥……我妈叫我回家喝汤。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