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风筝,直接往后飞了出去。
重重摔在两丈外的青石地板上。
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哇——”
齐天尘身子像虾米一样弓起。
张开嘴,猛地喷出一大口黏稠的黑血。
血水在半空中散开,落了他一身。
原本仙风道骨的白胡子,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血滴顺着胡须尖,答答往下滴。
青铜八卦阵上的红光彻底熄灭。
连接着天启城地脉的那根金色国运柱,像被一把大刀拦腰斩断。
当场溃散。
观星台上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栏杆的呼啸声,还有老国师破烂的喘息声。
明德帝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大内高手。
他大步冲到齐天尘身边。
连龙袍下摆拖在带血的水洼里都顾不上。
“国师!”明德帝蹲下身。
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齐天尘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老头的一条腿还在不自然地抽搐。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血沫子不断从嘴角涌出来,堵住了气管。
他吃力地翻过身,往明德帝脚边爬了一寸。
伸出一只沾满血和铜渣的右手。
手指抖得像筛糠。
他一把抓住了明德帝龙袍的下摆。
明黄色光洁的绸缎上,瞬间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明德帝没有嫌脏,反而反手握住了齐天尘那只冰冷枯瘦的手。
“算出来没有?那苏玄到底是什么人!”
明德帝咬紧牙关,追问。
齐天尘仰起头。
老头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无尽的惊恐。
就像是刚看完九幽地狱的活鬼。
眼白上的红血丝快要炸开了。
“陛下……”
齐天尘张开嘴,血水顺着牙缝往外冒。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墙。
“算不出……老臣算不出……”
他每说一个字,胸口就剧烈起伏一下,连带咳出一小口血。
“他没有五行……他的命格里,根本没有金木水火土!”
齐天尘的手指死死攥着龙袍。
指甲因为用力,在丝绸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世上,只要是肉体凡胎,就跳不出五行八卦。”
“可他不在里面……”
明德帝浑身一震。
心底冒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不在五行?”他声音发干。
“他……他是天上谪仙降世啊!”
齐天尘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半撑起身子。
带着血沫的声音在观星台上凄厉回荡。
“老臣刚才看到了一座楼……天上的白玉楼……”
“天道在怕他!”
老头喘不上气,重重跌回地上。
手还死死抓着龙袍不放。
“陛下,若他只是在江湖上讨口酒喝也就罢了。”
齐天尘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明德帝的脸。
“若他心怀不轨……”
“北离百年基业,必亡!”
“必亡”两个字。
像两把沉重的大铁锤,狠狠砸在明德帝的后脑勺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
大内高手惊恐地低下头,不敢听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明德帝如遭雷击。
他猛地松开齐天尘的手。
身体像失去了平衡,踉跄着连退了两步。
右脚跟撞在观星台的一根石柱底座上。
这才勉强停住。
一阵冷风吹过。
明德帝觉得后背发凉。
贴身的里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
北离皇朝,带甲百万。
天启城内更有五大监,诸多绝世高手坐镇。
可国师却说,只要那个瞎子动了凡心,北离就会亡国。
明德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
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被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那种狠绝与孤注一掷。
他猛地攥紧拳头。
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硌在食指骨节上,硌得生疼。
指节全部泛出青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种怪物,如果不能杀,那就只能拉拢。
明德帝转过头。
目光穿过观星台的栏杆,投向下方那座黑沉沉的天启城。
他沉下声音。
对着身后那片浓重的暗影开了口。
“传令下去。”
暗影中,几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影子无声地单膝跪地。
“去白王府。去赤王府。”
明德帝咬碎了半颗牙,铁锈味在舌根泛滥。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
“必须赶在其他人之前。”
“把此人,拉拢进天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