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节敲了敲石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这是天生道骨,老天爷赏饭吃。”
“你脑子里全是肌肉,念出花来也只能崩出几个闷屁。”
“强行念诗,容易走火入魔。”
雷无桀像被抽了筋的泥鳅。
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他垂下头。
跪在地上,盯着那几颗掉在地上的花生米发呆。
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满腔的热血被一盆冷水浇灭。
“不过嘛……”苏玄拉长了语调。
雷无桀猛地抬头。
眼睛里又燃起两团火星。
苏玄拿起银酒壶,在半空停住。
“教你是没戏了。”
“但借你一道诗意,让你去耍耍威风,也不是不行。”
雷无桀倒吸一口凉气。
嘴巴咧到了耳根。
“真、真的能借?”
他激动得直搓手,膝盖在地上磨得生疼也不在乎。
“苏哥你说话算数?借给我,我也能劈楼?”
苏玄没理会他的大放厥词。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在银酒壶的壶嘴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滴清澈的酒液。
苏玄屈指一弹。
那滴酒液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细长的水线。
带着一股刺骨的锋锐之气,直射雷无桀的眉心。
雷无桀下意识想躲。
但那滴酒速度太快,瞬间没入他的皮肤。
没有痛感。
只有一股极其清凉的气流,顺着眉心猛地钻进脑海。
雷无桀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他感觉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团狂躁的意念。
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凶兽,想要冲破天际。
这股意念涨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血管一鼓一鼓的。
身上的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苏哥,我脑袋好胀,要炸了!”
雷无桀双手死死捂着头,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
“胀就对了。忍着。”
苏玄又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抬起手。
指了指凉亭外,百步远的一座破败偏阁。
阁楼只有两层高。
窗户破了几个大洞,木门上积满了灰尘。
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霉味,与富丽堂皇的城主府格格不入。
“看到那个破屋子没。”苏玄咽下花生。
雷无桀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捂着脑袋,艰难地点头。
“里面有个老头。”
苏玄拍掉手上的碎屑,端起酒壶喝了一口。
“断了一只胳膊,脾气挺臭。”
“天天在里面睡大觉,颓废得像条死狗。”
雷无桀听得一愣一愣的。
雪月城里,还有这种人?
“你现在走过去。”苏玄语气平淡。
“站在门外,对着里面大声念一句诗。”
雷无桀紧张地捏着衣角。
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念、念什么?”
苏玄偏过头。
黄布条正对着偏阁的方向。
“大鹏一日同风起。”
这七个字从苏玄嘴里说出来,声音极轻。
但雷无桀脑海里那团气流瞬间暴动。
像是一只沉睡的太古巨鲲,正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振翅。
随时要破体而出。
“就这一句?”雷无桀咬着发白的嘴唇。
“就这一句。”苏玄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
“我保你今天,名震雪月城。”
“去吧,别丢了我的脸。”
雷无桀呼吸粗重。
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脑子里的胀痛感越来越强,不吐不快。
他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他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转身,大步走向那座破败的偏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