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把空酒坛往地上一砸。
“啪!”
陶片四溅,擦着长老的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苏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抬起手,摸到脑后的死结。
用力一扯。
那条洗得发黄、蒙了三年的麻布条,轻飘飘地落在台阶上。
长老冷笑着看他装神弄鬼。
苏玄睁开了眼。
没有浑浊,没有眼白。
那双眼睛亮得刺人。
眼底深处,仿佛有青色的气流在疯狂旋转,那是压抑到顶点的剑意。
睁眼的瞬间。
登天阁门前的大街,空气突然变得无比粘稠。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地上的碎陶片不受重力影响,缓慢漂浮起来,悬在半空。
长老双腿发软,死死扒住石狮子的底座,才没让自己跪下去。
苏玄抬起头,直视那块高高在上的黑底金字匾额。
他张开嘴。
声音沙哑,却像闷雷一样在所有人的骨缝里炸开。
“十步杀一人。”
五个字一出。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雪月城上空的云层疯狂翻滚,向两边狠狠撕裂。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云缝里透出。
苏玄向前迈出一步。
布鞋踩碎了落在台阶上的黄布条。
“千里不留行!”
言出法随。
狂放的诗句化作实质的天地法则。
那道白光彻底撕开云层,化作一柄接天连地的无匹巨剑,轰然砸下!
没有拔剑。
整个天地都是他的剑。
“喀嚓!”
巨剑精准地劈在登天阁顶端的金字匾额上。
纯金打造的牌匾瞬间炸成粉末。
剑光没有丝毫停顿。
顺着阁楼的飞檐、立柱、楼板,一路切了下去。
势如破竹。
木屑横飞,瓦片爆碎。
十六层高的登天阁,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
坚韧的百年铁木主梁,像一块软豆腐被切成两半。
整座木楼,从顶层到底层。
被这一道剑光,硬生生一劈为二!
“轰隆隆!”
向两边裂开的半截楼体,失去了支撑。
朝着街道两侧轰然倒塌。
漫天灰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碎木头和沉重的黑瓦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大坑。
第十层。
雷无桀正举着拳头准备砸门。
面前的门连带地板突然从中间裂开。
他一脚踩空,惨叫着跟着楼板一起坠落。
摔在废墟里,灌了一嘴的灰。
雷无桀趴在断裂的横梁上,吐出满嘴泥。
他下巴脱臼般张着。
呆呆地看着原本是楼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天空。
台阶下。
守阁长老瘫坐在地上。
他身下的青石板湿了一大片,尿骚味混着木头腐朽的味道。
老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拼命往石狮子底下钻。
那道劈开登天阁的惊天剑意,没有消散。
反而借着坍塌的气浪,倒卷而上。
直接穿透了雪月城上空的云海。
苍茫剑气,直冲几十里外的苍山。
苍山之巅。
竹林被狂风压得弯下了腰,竹叶漫天乱舞。
木屋前的石桌旁,一个戴着灰白面具的女人正闭目打坐。
女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袍。
突然,放在石桌上的铁马冰河剑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剑身在鞘内疯狂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女人猛地睁开眼。
面具下的双眸写满骇然。
她一把抓起长剑,身形拔地而起。
脚踏虚空,御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
直接撞破苍山的浓重云雾,朝着雪月城方向狂飙。
废墟上空。
尘土还未散去。
一道冰冷至极、夹杂着暴怒与杀意的清冷女声。
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雹,在整个雪月城上空炸响。
“何人毁我雪月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