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归乡(1 / 2)妖孽,道爷收你来了首页

林夕和文远结伴走了三天,翻过牛角岭,坳口村就遥遥在望了。

第三天晌午,两人在岭脚的集市歇脚。集市不大,就一条土街,两边支着些棚子,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还有几个蹲在墙根下抽烟袋的老头。

文远去街边买饼,林夕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等。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街上的人,好像都在看他。

不是那种好奇的看,是那种……避让的看。

卖菜的大婶本来正跟人讨价还价,一抬头看见林夕,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眼神躲躲闪闪的,把菜筐往自己脚边挪了挪。卖糖人的老头正低头捏糖人,余光扫到林夕,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捏糖人的手却有些抖。蹲在墙根抽烟袋的老头们,一个个都把烟袋杆子往怀里收了收,眼神飘开,假装看天。

林夕心里纳闷,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干净,头发整齐,包袱也系得好好的,不像什么歹人。

他试着朝一个卖鸡蛋的大娘走过去,想问问鸡蛋怎么卖。还没走近,那大娘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拎起篮子就往旁边躲,嘴里嘟囔着:“不卖不卖,今儿不卖了。”

“大娘,我就问问价……”

“问啥问,快走吧快走吧!”大娘头也不回,脚底抹油似的走了。

林夕站在原地,有些发懵。

文远买了饼回来,见他那副模样,问:“林兄,怎么了?”

“没什么,”林夕说,“就是觉得,这集市上的人,好像都在躲着我。”

文远往街上看了一眼,想了想,说:“许是林兄你……看着不太像个寻常人。”

“我哪不像寻常人?”

文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斟酌着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林兄你……眉宇间有一股……怎么说呢,一股寒气。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寒气,是那种……那种不像活人的寒气。”

林夕心里咯噔一下:“文兄说笑了。”

“我不是说笑,”文远认真地说,“我读过几年书,相人还算有几分眼力。林兄你面色虽然红润,但眼底……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白。像蒙了一层霜。寻常人眼里是活泛的,林兄你眼里,像是……定住的。”

林夕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街上那些躲着他的目光,心里忽然想起云真人的话:“你这气,像一潭死水。活人的气,多少该有点活泛气儿。”

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他说,“过了岭,就到坳口村了。”

两人翻过牛角岭,又走了一个时辰,坳口村到了。

坳口村还是老样子。村口那棵歪脖子树还在,只是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只枯瘦的手。村口的石磨还在,磨盘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几只土狗趴在墙根下晒太阳,见有人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又趴下了。

林夕站在村口,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老丈家在哪边?”文远问。

“村东头,最里头那间。”

两人往村里走。走到一半,林夕忽然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村东头慢慢挪出来。

那身影拄着一根竹棍,走得很慢,一步三停,像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背驼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林夕的喉咙一下子哽住了。

“老仆!”

那身影停住了,慢慢抬起头。

是老仆。

老仆比林夕走的时候,老了不止十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看见林夕,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夕儿……是你回来了?”

“是我,老仆。”林夕快步走过去,想扶住他。

老仆却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眼神有些奇怪:“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仙门学道吗?”

“我请假回来看看你,”林夕说,“货郎捎了你的信,我就回来了。老仆,你身子怎么样了?”

“好,好得很,”老仆嘴上说着好,声音却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你别挂心我,我在村里待得好好的。你回来干啥?你该好好学道,学成了本事,好……”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眼神有些飘忽,像在找什么词。

“好什么?”林夕问。

老仆看着他,张了张嘴,忽然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半天才说:“好……好让你爹娘放心。”

林夕心里一酸。

“老仆,”他说,“你瘦了好多。”

“瘦点好,瘦点轻省,”老仆摆摆手,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走,回家,回家说话。别杵在村口,叫人看笑话。”

他转身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文远:“这位是?”

“哦,这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文兄,文远。”林夕介绍道,“他来村里,说是要找你借什么古书。”

“古书?”老仆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得古书没得古书,我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灶台,啥都没有。那后生怕是听岔了。”

文远笑道:“老丈莫急,许是那道士记岔了。我也就是路过,顺道问问。没有就算了,不碍事。”

老仆“哦”了一声,又咳嗽起来。

林夕扶着老仆,慢慢往村东头走。文远跟在后面。

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的时候,老仆忽然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对林夕说:

“夕儿,那个后生,是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