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陈永牧几乎没有出过门。他把自己关在屋后那间狭小的竹屋里,除了吃饭和睡觉,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修炼《纳气诀》上。晨光透过竹墙上的透气孔照进来时他在修炼,日头爬过屋顶时他在修炼,暮色从竹缝中渗进来时他还在修炼。熟悉着体内的灵气,体会着身体被滋润的感觉,好舒服啊…
三天前刚晋级时,他体内的灵气还像一团散沙,聚不起来,也推不动,运转一个周天要花大半个时辰,而且中途总要断上两三次。到第三天傍晚,他已经能在一个时辰内完成三个完整的周天,灵气运行流畅了许多,虽然离“圆融如意”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磕磕绊绊的了。
更让他满意的是身体的变化。
锻体期的修炼讲究“九牛之力”,这是修仙界通行的标准——以一匹普通蛮牛的拉力为基准,约莫两千五百公斤。锻体期修士需要将身体锤炼到拥有九牛之力,也就是两万两千五百公斤的力量,才能为引气入体打下足够坚实的根基。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门槛,实际上大多数修士在达到六七牛之力时就能尝试冲击练气了,真正修满九牛之力才突破的反而是少数。
陈永牧在锻体期练了三年,循序渐进,不求冒进,突破时的力量大约在八牛出头,算是中规中矩。可晋级炼气之后,灵气反哺肉身,他的力量在短短三天内暴涨了一大截。他偷偷试过——后院里那块平时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抬动的青石磨盘,他一只手就提了起来,而且不觉得有多吃力。
他估摸着,自己现在的力量至少在二十牛以上了。
这就是炼气期与锻体期的本质区别。锻体期是凡人的极限,而炼气期已经开始超越凡人的范畴,开始往仙蜕变了。
二十牛的力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一拳打出去,能把一头成年蛮牛打得倒飞出去;意味着他可以徒手掰弯铁条,可以在山壁上徒手攀爬如履平地。当然,这些在修仙界算不得什么——筑基修士随手一击就是上千牛的力量,紫府修士更是能以十万牛计——但对他一个刚晋级练气一层都不到的九岁少年来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陈永牧今年九岁,距离十岁生日还有整整三个月。
这个年纪在陈家的中算是相当靠前的了,大多数族中子弟在十一岁左右才能晋级炼气,资质差一些的甚至要拖到十四五岁。他能在十岁之前踏入炼气期,放在明面上,已经算是资质很好的那一拨了。当然,“明面上”这三个字很重要——有没有人故意压着修为扮猪吃虎?有没有人明明早就晋级了却秘而不宣?这些都说不准。修仙界从来不缺天才,更不缺低调的天才。陈家虽然只是个筑基家族,但三百年的底蕴在那里,保不齐就冒出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不过这些跟陈永牧关系不大。他不在乎别人是不是扮猪,他只知道自己这三年的苦没有白吃。一个有着成年人思维的人,最大的优势不是聪明,而是耐得住寂寞。六岁到九岁,一千多个日夜,其他孩子炼一个时辰就喊累、要偷懒、要玩耍,他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每天雷打不动地修炼、打坐、淬体,日复一日,从不间断。小孩子心性不定,今天兴致勃勃,明天就意兴阑珊,能像他这样三年如一日地坚持的,整个陈家永字辈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这不是因为他多勤快,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需求什么。
没有这份清醒,他早就跟上辈子一样,在浑浑噩噩中被生活推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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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陈永牧便起了床。
今天是去事务堂登记造册的日子。
家族有规矩:凡陈氏子弟,在晋级炼气期后,须前往事务堂登记造册,正式列为家族修士名录。登记之后,才算真正成为陈家的“修士”,而不是“修士预备役”。有了这个身份,才能领取家族发放的俸禄。
换句话说,这是他从“孩子”变成“修士”的正式门槛。
陈永牧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衫——那是母亲前些日子新做的,他将头发用木簪束好,对着竹桌上那面巴掌大的铜镜照了照,镜中映出一张尚带稚气的脸,眉眼间却已经有了几分沉稳之色。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清晨的紫竹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清冽得像含了一口山泉水。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昨天夜里似乎下过一场小雨,路面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灰蓝色天空的倒影。两旁的紫竹被雨水洗过,竹竿上的紫色更深更亮了,像是有人用湿布仔细擦拭过一般。竹叶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从家到事务堂要走一刻钟的路。事务堂坐落在紫竹山南麓的半山腰上,是一座用青石砌成的二层小楼,是整个居住区最气派的建筑之一。楼前有一片不大的广场,铺着规整的青石板,广场中央立着一块丈许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事务堂”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据说是老祖陈德山亲笔所题。
陈永牧到的时候,事务堂刚刚开门。
守门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穿着灰色的粗布袍子,佝偻着背,正在用一把竹扫帚清扫门前的落叶。老者抬头看了陈永牧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稀疏的黄牙。
“永牧小子?晋级了?”
“是的,叔公。”陈永牧恭敬地行了一礼。这位老者叫陈道秋,是道字辈仅存的几位老人之一,在家族中资历极深,为人公正,掌管事务堂二十余年,从未出过差错。族中上下对他都十分敬重。
“进去吧,左拐第一间。”陈道秋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扫他的落叶,竹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节奏缓慢而从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