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安挑了挑眉,从铁衣手里接过那封信。
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在风雪里冻得发脆,指甲轻轻一抠就碎成了粉末。
抖开澄心堂的信纸,一股若有似无的沉香气味飘了出来,在这满是煤烟和砖土味的幽州城里显得格格不入。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吾儿时安,自那日官道一别,已过两月有余。北地苦寒,听闻前些日子大雪封山,想来你与王爷已是在九泉之下相伴了。为父每每念及此,痛心疾首……”
沈时安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假惺惺的悼词。
信的后半段,沈太师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既然镇北王府的人都死绝了,那王府以前留在京城的一些隐秘产业,他这个做老丈人的就“勉为其难”地代为接管了。
霍凌渊自己推着轮椅过来。
男人披着厚重的玄色大氅,深邃的黑眸扫过信纸上的字迹,眼底瞬间结出一层能把人骨头冻碎的寒冰。
“他找死。”霍凌渊嗓音低沉,修长的手指扣住轮椅扶手。实木扶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脆响,硬生生被他捏出几道指印。
男人抬起头,那股杀伐果断的煞气瞬间消失不见。
他伸手拽住沈时安的袖口,把脸贴在青年的手背上,像只护主的大狗一样蹭了蹭。
“安安别气。等春暖花开,我带黑甲军杀回京城,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低哑的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委屈,仿佛被骂的是他自己一样。
沈时安被他蹭得手背发痒。
他顺势屈起手指,在男人鸦黑的硬发上揉了一把,像安抚炸毛的宠物。
“杀他做什么?一刀砍了太便宜他了。杀人,得诛心。”
沈时安冷笑一声,把信纸随手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旁边熊熊燃烧的炭盆里。火苗窜高了一瞬,瞬间将那张名贵的澄心堂纸化为灰烬。
“铁衣,去把钱老板找来。”
半个时辰后。
一个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礼盒,被搬上了钱多多即将南下京城的商队马车。
“告诉沈太师,他儿子不仅没死,还活得比他这个当朝太师还要滋润百倍。”沈时安拍了拍红木箱子的盖子,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视线切回京城。
腊月的京城同样大雪纷飞。太师府里地龙烧得火热,屋子里暖香浮动。
沈太师穿着一身紫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个白玉茶盏。嫡子沈时玉坐在下首,手里摆弄着一只纯金打造的小手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