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王贵脸上的阴笑还没收回去,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他被冻得僵硬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踩在雪地里差点摔个狗吃屎。
“哪个不长眼的……”
王贵张口就骂,抬起头的瞬间,骂人的话像被一块破布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站在他面前的,不仅不是冻得发硬的尸体,甚至连一个面黄肌瘦的流放犯都不是。
沈时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对,就是那种春日里才穿的薄薄一层单衣。
青年面色红润,气血极好,连鼻尖都没有一丁点受冻的苍白。他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刚洗过、带着水珠的竹剪刀。
这画面,跟外面及膝深的积雪、冷得能把人骨头缝冻裂的北风,形成了荒谬到极点的反差。
王贵眼珠子快掉在雪地里了,他像见了鬼一样指着沈时安。
“你……你竟然没冻死?”
沈时安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知府大人这大清早的,披麻戴孝地跑我这来报丧呢?不好意思,我这人命硬,阎王爷嫌我吃得多,不肯收。”
王贵这才回过神来。他裹紧了身上的两层貂裘,冻得发红的酒糟鼻抽动了两下。
一阵微风从门缝里挤出来。
王贵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风不是冷风,竟然带着一股春天般的暖意!更要命的是,这风里还夹杂着一股……只有在夏日江南才能闻到的、水灵灵的青草香!
王贵一把推开前面的衙役,像头饿急了的肥猪一样,不顾一切地挤进院子。
他循着那股味道,目光越过沈时安,死死钉在后院那座被透明琉璃布包裹的奇怪大棚上。
沈时安刚好没把大棚的门关严实。
雪地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但塑料膜里透出的那一抹浓烈的绿意,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王贵双腿一软,膝盖磕在雪地里都不知道疼。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大棚门口,大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大棚里,地热系统的热气蒸腾。
水珠挂在透明薄膜上。底下,是一片让人看一眼就拔不出眼睛的翠绿汪洋。
叶片肥厚的小白菜绿得快要滴水。红彤彤的水萝卜露出半截水润的果实。竹竿上爬满了藤蔓,顶花带刺的黄瓜挂着露珠,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菜……青菜……”
王贵连滚带爬地伸出手,想要去揪一颗水萝卜。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幽州寒冬,这一棚子水灵灵的青菜,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金贵一万倍!
“这都是本官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幽州地界上长出来的东西,全都是朝廷的贡品!”
王贵眼底闪烁着贪婪的疯狂,回头冲着那群看傻了的衙役嘶吼:“还不快滚过来采摘!把这些菜全给本官搬回府衙!”
几个衙役如梦初醒,咽着口水,拔出腰间的佩刀就往大棚里冲。
“我看谁敢动。”
一道低沉冷酷的嗓音,像夹着冰碴子的利刃,从大棚深处的阴影里传出来。
霍凌渊推着轮椅,从一排翠绿的黄瓜藤后缓缓驶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