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的古董店在城南文玩街深处,门面不大,青砖门脸,木招牌上刻着“集古斋”三个字,漆色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店里灯光昏黄,四面墙都是博古架,摆满了瓶瓶罐罐、铜器玉件、字画古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味。
周先生五十来岁,精瘦,戴着金丝眼镜,穿一件深灰色唐装,说话慢条斯理。他把我让进里间,亲自泡了壶茶,然后从柜台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一面铜镜,一幅卷轴,一块玉佩。
铜镜巴掌大小,镜面氧化发黑,镜背刻着繁复的缠枝纹和几只我叫不出名字的瑞兽。卷轴半尺宽,三尺长,绢本设色,画的是个古装仕女,面容模糊,身姿绰约,立于庭院之中,玉佩通体碧绿,入手冰凉,雕成蝉形,线条简练古朴。
三样东西摆在桌上,阴气各异,却彼此纠缠。
我先拿起铜镜。太岁金光探入镜面,镜背的缠枝纹中藏着一道极细的阴气脉络,从镜钮处延伸至镜缘,像一条盘踞的蛇。镜面被人以邪术祭炼过,照人无影,是因为镜中封着一缕残魂,那残魂在镜中待了太久,已经和铜镜融为一体,成了镜灵。
镜灵无善恶,只是被困住了,谁照镜子,它就吸谁一缕阳气,并非有意害人,是本能。
我把铜镜翻过来,指尖点在镜钮上,太岁金光灌入,将镜中残魂轻轻裹住,残魂微弱,感知到金光中的暖意,没有挣扎,顺从地被引出来。我以金光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简单的解缚符,残魂化为一缕白烟消散,归于天地。
铜镜镜面微微一亮,氧化层褪去些许,照人终于有了影子。
“好了。”我把铜镜放在一旁。
周先生看得愣神,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我拿起那幅画。卷轴展开,仕女图,绢本设色,庭院楼阁,花木山石,笔法工细,至少是明末清初的东西。可画中仕女的脸,确实在变。
白天看,面容模糊,五官不清。夜里看,五官会浮现,而且每晚都不同。
我以金光探入画卷,绢本的经纬之间,密密麻麻布满了阴气脉络,像一张蜘蛛网,画的颜料里掺了坟土和骨灰,画成之后,又被人以邪术祭炼,将数缕残魂封入画中。残魂困在绢本里,日夜挣扎,导致画面变动。
这画比铜镜凶险得多,画中封的残魂不止一缕,至少有七八缕,彼此纠缠、争斗。再放下去,早晚会养出画煞。
我把画卷平铺在桌上,太岁金光从掌心涌出,沿着绢本经脉缓缓渗透,将一缕缕残魂从画中剥离,每剥离一缕,画卷上就有一处墨色变淡,仕女的脸模糊一分。金光裹着残魂,温和地将其净化、消融、归于虚无。
七八缕残魂,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清理干净。画卷彻底安静下来,仕女的面容定格在模糊的状态,不再变动。绢本上的阴气脉络尽数消解,只剩下一幅普通的老画。
“这画现在没事了,可以正常收藏。”我把画卷收好,放在铜镜旁。
最后是那块玉蝉。
我拿起来放在掌心,入手冰凉,但不是阴寒,太岁金光探入玉中,果然,玉蝉内部刻着一道极精细的引气阵,佩戴者贴身戴着,玉蝉就会缓慢吸取阳气,储存在玉中。吸满之后,玉会变得温热,阳气充盈,如果戴久了,人会虚弱、多病、寿元亏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