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转瞬即过。
我在深山小院里待了七天,将太岁珠中封存的十万大山灵脉之力反复淬炼、压缩、凝实,蓝婆婆每天傍晚来一趟,不说话,只是蹲在外婆坟前坐一会儿,然后拄着竹杖慢慢下山。
蓝婆婆最后没来,来的是一只灰毛老狐,蹲在院门口,嘴里叼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我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蓝婆婆的笔迹。
“山借你了,好好用,别死在外头。”
我收起纸条,摸了摸老狐的脑袋,它蹭了蹭我的手,转身窜入林中。
第九天,我从山里出来,坐上了飞往吉隆坡的航班。
飞机上,我闭着眼,太岁珠在体内沉稳跳动,珠中封存的十万大山灵脉之力沉甸甸地压在丹田深处,厚重、磅礴、随时可以倾泻而出。周身金光内敛到极致,气息沉得像个普通人。
可若有人能窥见命格深处,便会发现我体内藏着一座山。
吉隆坡落地,阿良在机场出口等着,他瘦了一圈,黑眼圈浓重,但精神还算可以。看见我出来,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
“师父那边撑住了,阴祖的人去了九安堂三次,师父每次都提前避开了,但昨天阴祖亲自传了话,说他不会再等了。明天,他会派骨婆带人扫平巴生港。”
明天。
我点头:“你师父人在哪?”
“已经离开巴生港了,在槟城郊区一个老友家里落脚,师父让我告诉你,槟城那边他安排好了退路,让你专心做你的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槟城。”
从吉隆坡到槟城,四个小时车程,阿良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窗外是马来西亚高速两侧连绵不绝的棕榈园,绿油油的,整齐划一,和十万大山的野性完全不同。
车到槟城时已是傍晚。阿良把我送到极乐寺后山脚下,按照计划,他从这里返回巴生港方向,去跟白九爷汇合。
临走前,阿良从后座摸出一个旧布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陈老倌那枚铜铃、三炷黑香、一截红绳,还有白九爷的一封信。
信很短。
“铜铃是陈广福留给你的,他说你用得着,黑香和红绳是我补的,聊胜于无,别死,你外婆还等着你回去给她上坟,白九爷。”
我把东西收好,朝阿良点了点头,他发动车子,消失在槟城暮色中的车流里。
我一个人上了极乐寺后山。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我站在放生池边,望着池水漆黑如墨,没有月,没有星,山风裹着潮气,冷得黏腻,远处槟城市区的灯火在雾气中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我蹲下身,掌心贴住放生池北侧石阶的入口石。太岁金光探入,地底深处魂道的阴气脉络清晰浮现。
魂道还在,阴祖果然没有封锁这条路。
他笃定我会回来,笃定太岁珠还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放我走,就没有再管我怎么回来,两百年养成的绝对自信,让他根本不屑于在一条已知的通道上布防。
我站起身,踏入石阶。
阴气扑面而来,魂道内部和上次一样,阴冷又安静,太岁金光撑开一丈光幕,照亮前路,我快步前行,脚步沉稳,心跳平稳。
这一次,没有阿良跟在身后,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一个时辰后,魂道尽头,石室、凹槽、黑水。我蹲下身,掌心贴住水面,金光灌入,古咒亮起,水底石阶显现。
我踏入水中,身形沉入黑暗。
再次站在那片地底秘境中,感觉和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来,我是被动闯入的猎物,带着恐惧和未知,这一次,我来杀他。
太岁珠在体内剧烈跳动,金光与阴气碰撞,嗤嗤声不绝于耳。珠中封存的十万大山灵脉之力沉甸甸地压在丹田深处,厚重如山,随时可以倾泻。
我抬脚朝阴墟深处走去。
祭坛群沉默矗立,石板路蜿蜒向下,暗红微光从建筑缝隙中透出来。空气中低语声、诵经声、哭泣声交织成一片。远处,阴墟最深处,那道庞大、古老、恐怖的气息沉沉压着整片空间。
阴祖感觉到了我。
石殿深处,那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穿透整片广场,在阴气中回荡。
“哟,又……来了。”
“进来吧。”
我踏入石殿。
阴祖盘坐在阵法中央,和十天前一样,干瘦佝偻,通体漆黑,暗红双目缓缓睁开,他看着我走进来,目光上下打量,忽然微微皱眉。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我站在阵法边缘,太岁金光全力运转,与整座石殿的阴气抗衡,面上平静如水。
“什么东西?”
阴祖盯着我看了几息,暗红幽光微微闪烁,像是在透过我的皮肉审视我体内的太岁珠,片刻后,他干裂的嘴唇缓缓咧开。
“太岁珠的气息比十天前更沉了,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他,没回答。
阴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暗红光芒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朝我走了一步,暗红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警惕。
“你带了什么进来?”
我抬手,太岁金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颗金色的珠子虚影。珠中封存着十万大山的灵脉之力,磅礴如海,厚重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