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多尔衮敲定行新盐政,李自成举步维艰
刚林辞别孔府,带着随行侍卫一路北上。车马昼夜兼程,不过数日,便抵达了京城。刚林顾不上歇息,径直往摄政王府赶去,求见睿亲王多尔衮。
此刻的摄政王府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压抑。多尔衮正与一众心腹重臣商议湖广战事,英亲王阿济格率军追剿李自成的战报接连送来,前线战局胶着不下,兵马粮草耗损巨大,多尔衮本就为此事烦心,眉头始终紧锁着。听闻刚林回京求见,他略一抬手,当即把人引入殿中。
刚林入殿,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先将曲阜传旨的始末,一五一十细细禀明:此番明旨申饬孔胤植,原是做给朝中孙之獬一干汉臣看的,摄政王安抚孔门、笼络天下士林的心意,早已传达到位。孔胤植恭顺接旨、闭门自省,眼下并无半分异心。
说到此处,刚林又压低话音,密报起来:“王爷,臣在孔府崇光门楣之上,见有数块透亮奇物,光洁剔透,绝非民间寻常匠人能造。臣问遍随行懂工艺的老人,皆不识此物来历。那孔胤植看着温厚谦和,实则胸藏沟壑,暗有底蕴——此人当妥加防备,却也不可强行逼迫,还该以安抚笼络为先。”
多尔衮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淡淡开口:“你所言,本王知晓。孔胤植那边,眼下暂且按兵不动。”
刚林连忙躬身,顺势将孔胤植托付的两道折子双手奉上:一道是躬身自省的请罪奏疏,一道是恳请推行食盐提纯、立新盐政的条陈,交由内侍稳稳呈到多尔衮案前。
多尔衮先拿起那封请罪折,逐字细读。通篇言辞谦卑恳切,处处皆是俯首归心、谨守臣节的模样。他看罢,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轻慢的淡笑:“这孔胤植老老儿,倒也算识趣。”
说罢,他随手将请罪折搁在一旁,转而拿起那道提纯食盐的折子,细细翻阅。越往下看,眼中兴致越浓,心底暗忖:这孔胤植,看着是守旧儒臣,竟还有这般独到本事。
如今大清四处南征北战,粮饷耗竭,国库虚空,处处缺银缺粮。这精盐提纯之法若能推行,再由朝廷专营,一则能让百姓吃上洁净精盐,二则能大增国库进项,实打实填上军饷的偌大缺口,当真解了眼下燃眉之急。
片刻后,他压低声线,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决断:“这精盐折子,准了。令户部速速商议,拟出稳妥章程,尽快递去孔府,督促早日落地施行。”
随即神色一沉,补下密令:“至于那琉璃奇物,不必声张,不必登门查问,更不可惊动孔府分毫。暗中遣心腹眼线盯死,查清他工匠从何处招来、手艺藏在何地,半点动静也不许漏。这人能用、能帮朝廷聚财安士,可他攥着的底牌,必须给本王看牢。”
末了,语气稍缓:“你一路奔波辛苦,且先退下歇息去吧。”
刚林躬身领命,恭敬告退,缓步退出摄政王府。
殿内只剩多尔衮一人,他倚坐椅上,再度沉入沉思,满心皆是无奈:自家这位十二哥阿济格,素来桀骜张狂,一辈子都不让人省心。
早年在先皇皇太极驾前,便屡屡恃勇跋扈,频频惹出事端。上阵杀敌固然悍勇无双,可治军散漫,管束兵丁毫无章法,遇事只凭一腔血气蛮勇,不识轻重,不懂权衡,更无半分长远谋划。
他至今记得,昔日先皇命阿济格统兵入关大捷,此人得胜便骄狂忘形,押着俘虏一路张扬回师,临走还在边关立木题字“诸官免送”,狂悖失礼,当即遭先皇严词训诫。
更叫人忧心的是,阿济格心底素来轻看汉臣、鄙夷降将,心性狭隘执拗。如今湖广用兵,还要同吴三桂一众汉将联手围剿闯贼,以他这副刚愎性子,怎能与旁人和睦共事?
多尔衮暗自蹙眉轻叹,目光又落回案上堆积的湖广军报,心底满是牵挂与焦灼:不知前线战局现下如何,李自成的残部,何时才能彻底肃清?
画面陡然一转,切至湖广承天府城外战场。
烽烟未熄,黄土染血,旷野里尽是残旗断戈、尸骸狼藉。吴三桂与尚可喜麾下兵马,如退潮江水一般,乱糟糟往后撤,阵型散乱,士气颓靡。
这一仗,二人督军猛攻数日,拼尽全力冲杀,终究没能冲破闯军防线,又是实打实铩羽而归。甲胄沾血的兵卒垂头丧气往回挪,兵刃多有卷刃,旗号歪歪斜斜;阵前鼓号哑然,连呐喊之声都没了底气。吴三桂、尚可喜立马立于高处土岗,望着漫山败退的兵马,二人面色铁青,眼底皆是焦躁憋屈,偏又束手无策。
一座承天府,硬生生卡在眼前,久攻不下,进退两难。二人对视一眼,满心无奈,低声商量了几句,眼下也无他法,只能先整顿败军,回归大营再做打算。
二人一身狼狈,领着残兵匆匆赶回清军大营,刚走到主将大帐外,便听得帐内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竟是茶碗被狠狠摔碎在地,刺耳声响传遍周遭,帐外值守的兵卒个个吓得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英亲王阿济格披着重甲,腰间佩刀哐当作响,大步从帐内踏出。他满面怒容,脸色涨得通红,周身戾气如同燃腾的烈火,一双凶眼死死盯着狼狈不堪的吴三桂与尚可喜,粗哑的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你们这群没用的汉蛮子!本王真不知道十四弟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处!连闯贼驻守的承天府外围都啃不下来,反倒损兵折将,丢尽了我大清的脸面!”
这话刺耳至极,吴三桂本就因战败憋了一肚子火气,闻言当即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冷声反唇相讥:“英亲王息怒,末将记得,昨日主攻闯贼承天府外围的,并非末将与平南王的部属,而是您英亲王麾下的八旗精锐,此番失利,怎能全归罪于我等?”
这话彻底戳中了阿济格的逆鳞,他本就骄横跋扈,何曾被汉将这般顶撞过,当即暴怒如雷,吼声震得帐外旌旗都瑟瑟发抖:“你个卑贱的汉蛮子,竟敢顶撞本王,反了天了你!老子今日就剁了你!”
话音未落,阿济格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提着刀就要朝着吴三桂冲去。身旁的贝勒硕托见状大惊,连忙快步上前,死死拉住阿济格的胳膊,急声劝道:“英亲王息怒!万万不可啊!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不可阵前斩将,动摇军心啊!”
说着,硕托又赶忙给吴三桂使眼色,拼命示意他赶紧退下,莫要再激怒阿济格。尚可喜见状,也连忙上前,一把拉住身处暴怒边缘、还想再争辩的吴三桂,不由分说地拖拽着他,快步退离了大帐前,免得再生出人命大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