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院落的边角,大成便推开了屋门,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眉眼弯弯,连嘴角都止不住地上扬,那是按捺了整夜的期盼与欢喜,终于要化作远行的脚步。
院中的车马早已备妥,鞍鞯锃亮,行囊、干粮、水囊等路上所需的物件也一一规整妥当,五叔负手立在车马旁,见他出来,朗声笑道:“可算出来了,先去吃顿热乎早饭,吃饱了咱们即刻出发!”
一行人很快整装完毕,五叔、大成,再加上两名精锐侍卫,四人策马行在最前方开路,马蹄踏着青石路面,清脆声响划破清晨的宁静。大成的母亲安坐于中间装饰稳妥的马车之中,车帘低垂,遮去风寒,四名侍卫则护在马车后方,寸步不离。队伍缓缓行出驿站,踏上荒野土路,马蹄重重踏在泥土之上,溅起阵阵黄褐色的扬尘,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将那扬尘卷得绵长,远远望去,竟像一条随风飘动的黄色丝带,在苍茫天地间蜿蜒前行。
彼时正是寒冬时节,北风吹,雁雪纷纷,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花雪纷纷扬扬落下,寒意浸骨,钻心刺骨的冷意顺着衣领、袖口往身体里钻,连呼出的热气都瞬间凝成白雾。马匹迈着沉重的步子,侍卫们裹紧了衣衫,一行人顶着风雪,日夜兼程,不敢有丝毫耽搁。
足足七日的奔波,雪虽停然风不止从未停歇,众人皆是满身疲惫,衣衫覆雪,面色冻得通红。终于,远处驿站的飞檐在风雪中隐隐浮现,一行人精神一振,快马加鞭赶至驿站门前。下马、拴好车马,五叔早早吩咐店家要了最好的上房,刚推开房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屋中的炭火盆早已生得旺盛,赤红的炭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满屋寒意,也终于将众人一路积攒的刺骨寒冷慢慢化开。
五叔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对大成笑道:“咱们一路还算顺遂,照这个速度,快则八日,慢则十日,便能抵达镇北城了。”大成闻言,心中更是欢喜,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只盼着早日抵达目的地。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驿站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大成回到自己的房间,摒除杂念,像平日里那般盘膝坐于榻上,静心练功。他缓缓调息,平复心境,周身气息渐趋平稳,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罩,毫无征兆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温润的光晕轻柔却坚韧,带着莫名的玄妙气息。
紧接着,一滴墨黑色、宛如墨玉般的液体,凭空浮现,径直朝着他的眉心滴落,瞬间没入识海之中。大成只觉得头部微微发胀,却又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紧接着,一股清凉之意顺着识海蔓延至四肢百骸,通体舒坦。
更奇异的是,他忽然发觉,身边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无比真切,枯草秃木、外边的风声、飞雪,还有炭火的跳动,甚至连驿站角落虫蚁的爬动,都清晰无比。他的感知如同水波般一圈圈向外扩散,三丈、五丈、十丈……不断延展,直至将近百丈方圆才缓缓停下。大成凝神细细感知,百丈之内的所有景象、声响、动静,全都清晰地映入心底,纤毫毕现。
“这是……神识!”大成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想起了那支看似普通的木簪,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梦境,梦里的黑衣人曾说过:“向我这等修为都觊觎你那支木簪”,看他虎视眈眈、趋之若鹜”,原来玄机竟在此处!他猛地睁开双眼,屋内并未点灯,一片漆黑,可他却能将屋中的桌椅、炭火盆、门窗看得一清二楚,如同白昼。再度闭眼,那百丈之内的感知依旧清晰,他终于确定,自己竟是在刚踏入练气期之时,就觉醒了神识!
“定是那滴黑色液体!”大成心念电转,立刻将神识探向头上的木簪,刹那间,眼前景色骤变,再睁眼时,已然身处一方独立的空间之中。这空间约莫三丈方圆,不大不小,正中摆着一张矮桌,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显得空旷而静谧。墙壁左右两侧,对称嵌着暗暗的光源,柔和却不刺眼,照亮了整个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