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微第二天到店时,林砚已经在新库里留好一张空桌。
她带来两只样箱,和一份还没定下的报价,车停在门外,同行送样的人将东西搬下,便继续去下一处。
林砚看着两种不同的内隔,先拿出自己准备的小镜盒与梳子,按真实要装的数量往里放。
第一种一目了然,取起来快;第二种装得紧凑,同一家要的几样能先归成一小包,放进外箱以后,不容易拿混。
两种都比他最初拿硬纸胡乱垫开的法子整齐。
陆知微没有先问他喜欢哪只,而是让他试拿最下面那一层。
林砚伸手,刚把上层抬起,旁边一把梳子的柄便轻轻带住了内隔边缘。
“这里要让一点。”
她拿笔标下,又请他把镜盒取出,看拿的时候是否会碰到硬角。两个人来回试了几遍,才把各自适合的用法记清。
“眼下我更倾向第一种,先按整箱走,到了收货那边能看清。”林砚道,“混装的等下回数量确定,再细配。”
“那就别为了看着齐整,先把第二种做一大批。”
陆知微将对应的报价放到旁边,提醒第一种也只按确定的规格做,未定的门店数量留白。
样箱与这次确认属于已经约好的打样安排,后面的批量费用,等真正下单再结。林砚没因为刚交完三万件,就随口再许一个自己没定下的大数。
两人将本次样品记录核好,陆知微的手机响了。
她看一眼来电,向林砚示意,走到新库门边接起。
“哪一项改了?”
那边说了一阵,她低头翻出资料,声音很快恢复到工作时的清楚利落。
“客户要的是同尺寸能接着补。现在换了内盒,外头型号不变,他收到会以为还是原样。”
“样品重新确认,再发。已经装好的先分开,不要混着走。”
对方似乎还想说这样来不及,她便问实际缺的是哪一段时间,听完,把需要补给客户的话一条条讲清,没让一句“差不多”把变更盖过去。
电话结束,她在原处补完一条消息,才收起手机。
回来时,林砚正把样箱盖好,低头看表。
“一点多了。”他说。
陆知微一怔,也看了眼时间。
这趟比预定的久了一点,上午另一家又拖了些工夫,午饭便一直没顾上。
“我出去吃点就好。”
“我也还没吃,一起吧。”
林砚指了指原店前厅,“后头的货已经搬完,今天不用一边吃一边抬箱子。附近能送饭,坐着吃完再走。”
陆知微本要说不麻烦,目光落到他手里那张已经收起的记录上,话又停住。
正事确实谈完了。
她下午的安排也还留着一点余地,不是非得买个面包坐在车上,一口一口将这顿饭应付过去。
“那我少要点辣。”她说。
林砚笑了:“这句比‘随便’好办。”
他用午前现代店里几笔零售收下的钱点了两份简餐,饭钱与余下的零钱照常记在日用小账里,随后把前厅一张小桌擦净。桌旁没有漂亮的摆件,靠墙却刚好多一把空椅子。
陆知微放下手袋,那只歪耳朵兔子碰在桌沿,轻轻晃了两下。
这回林砚没再问她换不换。
饭送到时,她正准备把刚收到的一页文件点开。林砚将筷子递过去,顺手把两人的饭盒摆开。
“陆小姐,今天先把饭吃完。”
她抬头,像是第一次被客户这样叫停手里的事。
“我就看一眼。”
“我以前也这么说。看完一眼,饭就凉了。”
陆知微看着他,过了两秒,竟真的将手机扣到一旁。
“好,听有经验的。”
两人吃了几口,她发现菜比自己以为的合口,神情渐渐松下来。没了样箱与报价挡在中间,那张一贯认真漂亮的脸,也显得比工作时柔和些。
林砚问她,今天这两只样箱拿回去以后,是否又得在会议里被翻来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