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刚亮透县衙屋脊,沈青梧一早起身,后衙空荡荡的,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他简单收拾了一番,并没有立刻派人去请县丞周怀安,而是唤来门外值守的一名衙役,开口吩咐:
“去请温主簿过来一趟,本官有要事吩咐。”
这位温主簿,前几日他初到寒山县接任时,并未见过这位主簿。后来才听人提及,那日温孝贤恰好被派往乡下清查田亩户籍,外出办差,故而错过了迎接。等他回来之后,也的确来拜见过一次,不过只是行礼问安,客套几句便匆匆告退。
只那短短一面,沈青梧便已将此人看得七八分透。
温孝贤生得眉目精明,行事圆滑,一副谁当县令便听谁号令的模样。可沈青梧看得清楚,这县衙之中,许多风吹草动,最终都会悄无声息地落到周怀安耳中。而来回递话、暗中通气之人,多半便是这位温主簿。
衙役应声而去。
沈青梧负手立在廊下,心中已然盘算清楚。
此人油滑精明,正好先探探他的底,也顺便让他把话传到周怀安耳朵里。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精明、带着几分世故笑意的中年男子躬身入内,拱手行礼:
“卑职温孝贤,见过大人,公务缠身,未能及时伺候左右,还望大人恕罪。”
沈青梧见状,也装作一副热络熟稔的样子,开口笑道:“温主簿不必多礼,快快免礼。”
他抬手虚扶了一把,语气随和又亲近,缓缓说道:“实不相瞒,今日请温主簿过来,是有一桩小事,想劳烦你帮忙经办一下。”
温孝贤闻言,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又连忙躬身应道:“大人说笑了,您有差事尽管吩咐便是。卑职身在县衙,理当为大人分忧,但凡力所能及,绝无推辞之理。”
话说得十分敞亮,可他话音微顿,又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语气谦和却分寸分明:
“只是卑职才疏学浅,能力有限,若是超出职权之外、或是不合规矩的事,怕是有心无力,到时候还望大人莫要怪罪才好。”
沈青梧何尝听不出他话里留的退路,当下朗声一笑,语气轻松道:“温主簿放心,此事倒也不难办,更不碰什么规矩忌讳。”
他顿了顿,方才缓缓说道:“我想劳烦你,替我寻一块规整干净的木板,再找人雕刻一方牌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