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满这句话说完,废宅里安静了片刻。
江妄的手还搭在井口铁链上。
“人到哪了?”
“长衡宗的人已经到了。”程小满喘匀了气,“领头的是陆既白。裴仙尊还在路上。”
“陆既白是谁?”
程小满看了他一眼,想起他连太清台都不认识,也懒得震惊了。
“长衡宗这一代的大弟子,照骨境。”
江妄点了点头。
“知道了。”
李怀山一直站在井边。
听见裴昭的名字以后,他神色就有些不对。
江妄转头看他。
“十年前,裴昭来过?”
李怀山点头。
“来过一次。”
“为了这口井?”
“应该是。”
“他做了什么?”
老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记不全了。”
他看向井口。
“只记得那天井里也喊了他的名字。”
江妄没说话。
“然后呢?”
“他下去了。”
程小满愣住。
“下井?”
“嗯。”
“一个人?”
李怀山点头。
程小满往井口看了一眼。
下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进去以后呢?”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
江妄问:“出来以后说过什么?”
李怀山想了很久。
“好像让人封井。”
江妄眉头动了一下。
“是他让封的?”
“我只记得这些。”
老人低头摸了摸怀里的木牌。
江妄没再逼问。
十年过去,李怀山连自己女儿都快记不住,能留下这些已经不容易。
程小满走到井边。
“所以裴仙尊十年前就知道失名的事?”
“至少来过。”
“那你见了他准备怎么问?”
江妄看他。
“直接问。”
“你现在这张脸又不是三百年前那张。”
“所以?”
“你过去跟他说‘裴昭,你为什么杀我’,他真不一定觉得你正常。”
江妄想了一下。
“那就让他先觉得。”
程小满叹气。
“你是真不怕死。”
江妄刚要开口。
程小满立刻抬手。
“别说命不值钱。”
江妄顿了顿。
“我没想说。”
“最好是。”
李怀山看看两人。
“你们认识很久了?”
程小满道:“几个时辰。”
老人愣了一下。
江妄已经往外走。
“失名录我先拿走。”
李怀山没拦。
只是问:“还回来吗?”
江妄回头。
“会。”
李怀山点了点头。
“那就好。”
走出废宅以后,程小满才追上来。
“你真会回来?”
“嗯。”
“为什么?”
江妄摸了摸怀里的失名录。
“东西拿了,总得还。”
程小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扶风镇比之前更乱了。
街上已经能看见不少穿统一服制的修士。
和巡夜司不同,这些人大多背剑,衣服上绣着一道细长山纹。
程小满压低声音。
“长衡宗。”
江妄看了一眼。
没有印象。
可路过其中一名弟子时,他脚步忽然慢了。
那人的佩剑方式很熟。
剑鞘往后压半寸,腰带不束死,拔剑的时候手腕能直接翻出来。
江妄盯了两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只手。
有人站在院子里,一遍遍改他的握剑姿势。
动作很慢,话也少。
他嫌烦,把剑往地上一扔。
那人弯腰捡起来,又重新递给他。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江妄皱了下眉。
程小满察觉到了。
“又头疼?”
“有点。”
“要不你先别见裴仙尊了。”
“为什么?”
“万一见了更疼。”
江妄看他。
“你倒挺会替人做主。”
程小满一下闭了嘴。
江妄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很快到了尸坑。
这里已经彻底换了人。
外围站着一圈长衡宗弟子,原本巡夜司的人都退到了外面。
封厄阵没有重新启动。
那个失名少年还在。
见江妄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真回来了。”
“说了会回来。”
程小满先走过去。
“没人动你吧?”
少年摇头。
“长衡宗的人来了以后,他们就没再管我。”
江妄看向坑边。
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那里检查卖鱼人的尸体。
白衣,背剑。
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翻开死者颈侧看了一会儿,抬头问:
“谁先发现这是剑伤?”
没人出声。
程小满碰了江妄一下。
“陆既白。”
江妄没动。
陆既白已经转过头。
视线扫过人群,最后停在江妄身上。
“你?”
“算是。”
陆既白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