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武考
室内的其他学童,霎时间一涌而出,瞬息就踪影全无。柳云处于后位,滞留室内迟迟不动,他人无觉,先生未曾察觉。
卷之题目,引发柳云愁思:如果易家无遭横祸,自己此时,正临祖父教导督促,孜孜不倦,奋读求成,或许已能释解读书何求。
如今弃文就武,已与读书无缘。可惜武途渺茫,凶险难测,柳云真怕两都不就,终生一事无成?
恍恍惚惚,有感前途渺茫:难道真的要一生肃寂潜行了?柳云心有不甘,但又能怎,无可奈何也。
思绪游离之际,猛然抬头一惊:原来室内只有自己一人。耽搁太久,姨婆定会心里不安。赶快出门,动身急返。
刚走几步,发现姨婆迎面而来,柳云有愧,只好低头示悔。没能想到秋姨见他迟回,不紧无怨,却还心急火燎:
“听说你被人捶了几拳?是轻是重,受伤了吗?此刻感觉如何?”
“打了几下,我能忍受。”
“那就是说打人者未能如愿?不过我已知道,打人者是我五叔父的重孙子,名叫秋随。”
“还是为那继承之事?”
秋姨点头,但又不想多论此事。沉默一会,转而言他:“刚才有人通知,明早所有学童,仍然是这个时间,来这校场参加武考,看你萎靡不振,是否能来?”
“能来。”
“那我就放心了。再问一句,教书那先生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还算尽责,但像有些心灰意懒。”
“知他是为何那样吗?”
“可能是秋家上下文风不昌,受此影响,学童们读书大都不勤勉,先生无能为力,才显忿然。”
秋姨噗嗤一笑:“柳云呀,你真是个书呆子,天下之少年儿郎,如果都如你家,想的只是读书成才,谁来耕田?”
“耕田就不需学文识字,哪有此说?” 柳云听之一怔。
“都能学文识字,当然最好,可是秋家,真还少有此识。刚才族长,即我堂三哥,正与教书先生闲话。先生述于文测之事,并还发火,两人激辩,我人正在旁边听辩。”
“先生何说?” 柳云来了兴趣。
“他说:多数学童,只录一两句。有读书求财者,有读书求物者,还有读书为娶俏女之说。”
“有此实求,正不虚妄。” 柳云摇头晃脑,自言自语。
“先生还把一个女童的卷文,读给族长听。文中写道:我本不想读书,只想学武,将来当个女侠,横行天下,快意恩仇。可是,娘亲说我风风火火,不像个女孩。读书是为,培植文雅气质,长大后,找一风流倜傥之白面书生出嫁,才是学文之所值。”
“此女才是个学文之良才,怎说秋家少有文风?”柳云笑言。
“女孩之作文,也把族长逗的直笑,也还赞扬了几句。先生却是非常生气,批谪族长:全因秋家草莽出身,长辈无知,后辈无志,才会有如此糟粕之识。”
柳云摇头:“童心所求,才最真实,怎会有此断言。”语气略显老气横秋。
“读书为求美貌女子,你是否也有此想。”
“我本离流失所,生存无安,哪来此说?姨婆怎会将我,与那些学童,一概而论?”
见这柳云无趣,秋姨不再逗乐,而是叉开前话另说:“先生也把你的文章,给那族长读了一遍。族长叫好。先生却说,你的读书志向也有偏差,是什么……学而先学仕。”
柳云思想一阵子,噗嗤一笑:“应该是学而优则仕,意思是说,读书就是要做官。”
“那就对了,先生也说:做官才是读书之唯一所求。不想做官的,都是庸者,或者是愚人。庸者与愚人,根本不必读书。所以你之文章,也还不合他意。”
“他在秋家授学,能找到合意学童吗?”
“当然不能,所以先生才给族长述说心迹:如果育不出个做官后辈,他有离去之心。”
“但凡是读书人,都很高傲固执。理念不一,想要一走了之实属正常,此事不奇。”
“但他心有不甘,要我传话与你:如想入仕,就要专心读书,不可学武。文武双修,必会耽误你之前程。还说如你一心读书,将来秋家入仕之人,唯你无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