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死死盯着那块金字牌匾。
临仙宫三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那是用大唐国库里最纯的黄金熔铸的。
他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牙龈被咬出了血。
“装神弄鬼!”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毒蛇在吐信子。
侯君集猛地转身,带起一阵冷风。
灰色的常服下摆扬起,扫过青砖墙上的绿苔。
他压低斗笠,一头扎进长安城纵横交错的暗巷里,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潞国公府。
书房重地,门窗紧闭。
厚重的棉门帘把外面的冷空气挡得严严实实。
屋里没点炭盆,温度冷得像冰窖。
侯君集不需要取暖。
他心里的那团妒火,早就把他的五脏六腑烧得滚烫。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掀开墙上挂着的一副猛虎下山图。
墙砖上露出一个暗格。
侯君集的手在暗格边缘摸索了一下,用力一按。
轧轧。
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起。
书案后面那排装满兵书的红木书架,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黑黢黢的密道。
密室在地下两丈深。
空气里透着一股终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几盏牛油火把插在墙壁上的铁环里。
火苗幽蓝,跳动着把侯君集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密室中央。
四个穿着夜行衣的死士,像泥雕木塑一样跪在石板上。
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侯君集走到主位上坐下。
实木太师椅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摘下斗笠,只是抬起头,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那四个死士。
“李靖那老匹夫,白捡了个灭国之功。”
侯君集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满朝文武现在都把他当成了大唐的军神,把我侯君集当成了空气!”
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掌心震得发麻。
“还有那个江天言,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道士。”
“凭几手法术障眼法,就想骑在我们这些开国功臣的头上拉屎?”
侯君集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流星洗地?陨石天降?”
“真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在侯君集的认知里,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神仙。
那场渭水河畔的大火,肯定是那妖道提前埋了火油和火药。
至于天上掉下来的火球,不过是百年难遇的天象巧合,或者是什么失传的西域方术。
戏法而已,戳穿了什么都不是。
但他不能明着干。
皇帝现在被那妖道迷了心窍,满朝文武也都被吓破了胆。
硬来,那就是谋反,是死罪。
他必须找个由头。
一个能让大唐乱起来,能让他侯君集重新执掌兵权的由头。
“只要边关一乱。”
侯君集眯起眼睛,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皇帝就不得不重新重用我。到时候,我手握重兵,想捏死那个只会变戏法的妖道,易如反掌。”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最前面的那个死士头目。
“暗探那边有消息吗?”
“吐谷浑和高昌那帮蛮子,最近安分吗?”
死士头目抬起头。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像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回国公。”
死士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突厥覆灭,草原震动。吐谷浑的伏允可汗吓破了胆,正准备向长安派出使节,进贡乞和。”
乞和?
侯君集冷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一帮没骨头的软蛋。”
“但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墙边的一张地图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吐谷浑的疆域上。
指甲在羊皮地图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突厥灭了,大唐的兵力必然要重新收缩。”
“如果这个时候,吐谷浑突然陈兵边境,甚至做做样子攻打几座城池。”
侯君集转过身,看着那四个死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