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传令兵被李靖吼得浑身一哆嗦,扯着劈叉的嗓子应了一声。
他不敢耽搁半点。
连滚带爬地冲到一匹枣红马旁,手脚并用翻上马背。
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啪!
枣红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
四蹄翻飞,卷起一溜混着血水的泥浆,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蹄声像密集的急鼓,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冷风里。
李靖松开手。
他拍了拍掌心里沾上的冷汗,转过身。
突利可汗还跪在烂泥里。
这昔日的草原霸主,突厥的二号人物,此刻比一条挨了打的野狗还要狼狈。
他手腕上的牛皮绳勒出一道深深的紫痕,血珠子往外渗。
但他像毫无知觉一样。
突利可汗看到李靖转过身,立刻像蛆一样,用膝盖往前蹭。
烂泥糊满了他残破的狼皮袄子。
他一直蹭到李靖的铁甲战靴前,把额头死死贴在靴面上。
冰冷的铁甲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天可汗!大唐天可汗!”
突利可汗的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他拼命仰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三角眼里全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狂热。
“是长生天显灵了!大唐有长生天护佑!”
他猛地在泥水里磕了一个响头。
泥浆溅起老高,糊住了他半边眼睛。
他顾不上擦。
“我们突厥人瞎了狗眼!敢冒犯长生天的领地!”
“我愿降!突厥全族愿降!”
突利可汗扯着破铜锣一样的嗓子,对着李靖,也是对着李靖背后的长安城方向嚎叫。
“从今往后,突厥人世世代代给大唐当牛做马!”
“长生天要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只求大唐皇帝,求长生天,饶我们这些没被烧死的蝼蚁一命!”
李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脚下的触感湿冷黏滑。
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突厥。
这个压在大唐头顶、甚至压在整个中原汉人头顶几十年的噩梦。
他们嗜血,他们残暴。
他们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每年在边境烧杀抢掠。
大唐为了防他们,耗费了无数的钱粮和人命。
可现在呢?
十万精锐,在几个呼吸间灰飞烟灭。
剩下的这些。
连最起码的尊严都被那场从天而降的火雨烧得一干二净。
变成了趴在烂泥里摇尾乞怜的狗。
李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热气。
他抬起头,看向长安城的方向。
摘星楼在阴云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仙尊。
江天言那张年轻、带着几分慵懒的脸,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
“一言灭国。”
李靖嘴里喃喃自语。
他突然觉得有些冷,那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敬畏。
这就是仙尊的力量。
凡人的兵法,在绝对的神威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把他们看好了。”
李靖收回思绪,冷冷地吩咐身边的亲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