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可汗像摊烂泥一样趴在浅滩上。
喉咙里堵着一口夹着河沙的淤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只能发出拉风箱似的粗喘。
脸皮被地上的砂石蹭破了一大块,血珠子混着焦土,把那张粗犷的脸糊得像个恶鬼。
天地间的爆炸声停了。
那震碎骨头的轰鸣突然消失,反而让人的耳膜像被塞了棉花。
只剩下尖锐的高频嗡鸣声,在脑子里来回穿刺。
大地震颤的余波还在脚底下隐隐作祟。
他双手抠着湿冷的泥沙。
十根指甲全部劈裂,乌黑的血渗进沙子里。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脖子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去,看向渭水北岸。
眼皮猛地一跳,牵扯得眼角的裂口钻心地疼。
北岸的天空,血色裂缝已经闭合。
但地上的景象,比最恐怖的地狱还要让人绝望。
没有战马的嘶鸣。
没有弯刀的反光。
更没有那十万个嗷嗷叫着要踏平中原的草原狼崽子。
没了。
全都没了。
视线所及,原本平坦的河滩和远处的草坡,像被一只烧红的铁手生生掏空。
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深坑。
最大的坑,边缘甚至蔓延到了渭水河心,河水倒灌进去,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白汽蒸腾。
坑底的岩浆还在翻滚,冒着一个个暗红色的气泡。
四周全是散发着恶臭的焦炭。
分不清那是烧焦的战马,还是被汽化的士兵。
一阵带着硫磺味的热风刮过。
卷起漫天的灰色粉尘。
那些粉尘落在颉利可汗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骨灰味。
活下来的突厥人。
不到一千。
那些因为在后军拉肚子、或者掉队的散兵游勇。
此刻全像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手里的刀早就掉地上了。
有人双膝一软,跪在滚烫的焦土上,又被烫得惨叫着跳起来,随即再次跪下,对着天空疯狂磕头。
颉利可汗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张大嘴巴。
下巴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牙齿磕碰出密集的咯咯声。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大腿根部窜了出来。
顺着裤管往下流。
浸湿了泥沙。
一股尿臊味,在刺鼻的焦糊味中蔓延开来。
他,突厥的大可汗,草原上最凶狠的狼。
被吓尿了。
精神防线在这超自然的毁灭力量面前,彻底崩盘。
对岸。
渭水南岸。
大唐的两万守军,同样像被施了定身法。
李靖骑在黑马上。
他胸口的那张玄门阵图,甚至还没来得及让士兵完全跑到位。
他那只握着马缰绳的手,此刻僵在半空。
手指缝里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当啷。
旁边,一个拿着陌刀的步卒,手一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