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跑得飞快。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卷起一阵风。
硬底官靴踩在太极宫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急响。
他手里死死捏着房玄龄刚递上来的那份奏疏。
宣纸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纸面上“仙家新学”四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激荡。
太痛快了。
当皇帝三年,他从来没觉得脑子这么清醒过。
仙尊在朝堂上的一句呵斥,直接替他砸烂了世家的铁王八壳。
这哪是脾气不好?
这分明是仙尊借着发火的由头,在替他这个人间帝王铺路!
李世民越想,心头的血就越热。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临仙宫,给仙尊磕三个响头。
临仙宫的朱红大门就在眼前。
李世民脚步不停,直直往台阶上冲。
“站住!”
两杆长枪交叉,横在门前。
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十二卫的禁军士兵扯着嗓子大吼。
等看清来人,两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
“当啷”一声,长枪扔在地上。
两人双膝砸在青砖上,头磕得砰砰直响。
“陛下恕罪!属下瞎了狗眼!”
李世民根本没空搭理他们。
他跨上台阶,伸手就要去推那扇挂着铜环的厚重木门。
“开门,朕要见仙尊。”
领头的禁军校尉跪在地上,大着胆子伸手抱住李世民的靴子。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陛下,进不得啊!”
“仙尊刚才发了话,说他要午休。谁敢弄出半点动静吵了他,就招雷劈碎谁的天灵盖!”
李世民推门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指尖离冰冷的铜门环只有半寸。
他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
背上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好险。
仙尊为了点醒自己,在朝堂上耗费了那么多仙力。
现在定是在闭关调息,恢复元气。
自己要是鲁莽闯进去,打断了仙尊的修行,那就是大唐的千古罪人。
李世民后退了两步。
退下台阶。
老太监王德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跑过来。
手里举着一把巨大的黄罗伞盖,想替皇帝遮挡初冬刺眼的日头。
“陛下,日头毒,您去偏殿歇……”
“滚开!”
李世民一脚踹在王德的腿弯上。
王德摔了个屁股墩,黄罗伞盖滚到一边。
“仙尊在里头清修,朕就在这候着!”
李世民双手捧着那份奏疏,举在胸前。
他站在毫无遮挡的广场上。
任凭阳光照在脸上。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板挺得像一杆枪。
眼神里烧着狂热的火。
仙尊为大唐筹谋,他站一会算什么?
一墙之隔。
临仙宫的后院。
这里没有禁军把守。
因为后墙外面是一片荒废的竹林。
一双白嫩的小手,死死扣着后窗的木雕窗棂。
手指用力,指甲缝里塞满了干灰。
李丽质咬着下唇,两只短腿在墙面上乱蹬。
粉色的百迭裙蹭上了一大块绿色的青苔。
“哎呀。”
她小声惊呼。
裙角挂在了一根翘起的木刺上。
她顾不上心疼这件江南进贡的丝绸料子。
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裙角撕开一条口子。
李丽质双手一撑,像条灵活的小泥鳅,翻过了高高的窗台。
整个人往地上一摔。
扑通。
她落在一个积满灰尘的墙角。
地上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直往鼻子里钻。
李丽质赶紧伸手捏住鼻子。
脸憋得通红,硬生生把一个喷嚏憋了回去。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松开手,大口喘气。
低头拍打着身上的灰。
腰间挂着的一个银铃铛差点撞在墙上。
她一把捂住铃铛,手心里出了点汗。
长乐公主今天本来在立政殿陪母后。
长孙皇后病好了,拉着她说了半天仙尊的恩德。
说那是大唐的活神仙,救苦救难。
宫女太监们也在私底下嚼舌根。
说仙尊能招天雷,长了三头六臂,身高八尺,眼睛像铜铃。
李丽质好奇得心里像猫抓。
她趁着嬷嬷打瞌睡,偷偷溜了出来。
她就是想看看,这神仙到底长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会吃小孩。
李丽质贴着红漆柱子,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临仙宫太大了。
太监宫女全被赶了出去,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空气里飘着一股西域龙涎香的味道。
太浓了,闻着有些发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