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言饿得两眼发黑。
他靠在剥落的泥墙上,肚子传出拖拉机换挡般的轰鸣。
破烂的道袍挂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
头顶的瓦片漏下几道刺眼的阳光,烤得青石砖直冒热气。
来到贞观二年已经三天了。
没有丫鬟揉肩。
没有田产收租。
甚至连个能避雨的瓦房都没有。
只有一个四处漏风的终南山破道观。
连供桌上的泥塑三清像都断了半截胳膊,彩绘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
江天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下一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这叫什么事?”
他抓起手边的葫芦瓢,从缺口的破水缸里舀水。
仰起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生水。
水里带着股木头沤烂的酸味。
他全吐在杂草里。
“系统,你这破规矩就不能改改?”
他把葫芦瓢砸在青石板上,水花溅了一地。
一行泛着蓝光的方块字悬浮在半空。
没有任何机械音提示,只有冷冰冰的文字。
【言出法随系统已激活。】
【当前状态:一级。】
【触发条件:需收集他人的震惊、敬畏情绪值,方可将宿主话语化为现实。】
【当前情绪值:0。】
江天言看着那个大大的零鸭蛋,只觉得肝疼。
系统很牛。
说什么灵验什么。
前提是得有人看他装。
还得把人唬住。
这鸟不拉屎的破山头,连野猪都不愿意多待。
上哪找观众去?
他不信邪,清了清嗓子。
指着供桌前那个豁口的破瓷碗。
“变只烧鸡出来!”
破瓷碗静静地卧在灰尘里。
一只绿头苍蝇嗡嗡绕着边缘飞了两圈,停在豁口上搓腿。
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
“来个肉包子也行!”
江天言拍打着大腿,声音带了几分破音。
苍蝇被惊飞了。
破瓷碗还是那个破瓷碗。
空气中只有夏蝉没完没了的嘶鸣,吵得人脑仁疼。
江天言彻底泄气了。
他仰面躺倒在蒲团上,扬起一阵灰。
灰尘呛进气管,他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眼泪都挤出来了,嗓子火辣辣地疼。
这日子没法过了。
饿死算球。
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连一丝风都没有。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杀得眼睛生疼。
他扯开道袍的领口,拿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热。
闷得人喘不上气。
一墙之隔的道观外。
几道人影踩着杂草丛生的山道,停在脱漆的木门前。
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鸦青色常服。
身姿挺拔,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大唐皇帝,李世民。
他喘着粗气,抬手用袖口蘸了蘸额头上的汗珠。
连日的暑热加上爬山,让他脸色泛白。
两脚的薄底皂靴沾满黄泥,衣摆也被荆棘划破了几道口子。
长孙无忌跟在后侧,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陛下……这破地方,哪像有神仙的样子?”
他指着那扇挂着蜘蛛网的破木门,直喘粗气。
李世民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门头的牌匾。
牌匾上“清虚观”三个字早就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袁天罡说,紫气东来,终南有异人。”
李世民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执拗。
大唐刚立国,突厥在北边虎视眈眈。
中原大旱,世家大族在朝堂上天天找事。
他太需要一个天降的祥瑞来稳住这摇摇欲坠的国运了。
哪怕只是个能求雨的方士也行。
“依俺老程看,那牛鼻子老道就是瞎扯淡!”
程咬金大着嗓门抱怨,蒲扇大的巴掌把后脖颈拍得啪啪响。
打死了三只吸饱血的毒蚊子。
留下一滩殷红的血迹。
他穿着短打,浑身肌肉鼓胀,汗水油腻腻地反着光。
“这破庙要是能住神仙,俺老程就是玉皇大帝!”
程咬金往草丛里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李世民转过头,冷冷扫了他一眼。
程咬金立马闭上嘴,缩了缩脖子,蒲扇大的手抓着后脑勺憨笑。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二哥,来都来了,敲门问问便是。”
私下微服,他改了称呼。
李世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摆。
李世民抬起手,指节刚要触碰那扇满是裂纹的木门。
“热死老子了!”
一道暴躁的声音穿透薄薄的木门,砸进三人耳朵里。
李世民手一顿,悬在半空。
程咬金掏了掏耳朵,手掌按在环首刀柄上。
“里头还真有人?”
长孙无忌竖起指头贴在嘴唇上,示意噤声。
三人凑近门缝,屏住呼吸往里看。
院子里杂草长得半人高,几只蚂蚱在草叶间跳来跳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