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甄嬛跪在金砖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一动不动。
“臣女甄嬛,才疏学浅,容貌粗陋,恐难侍奉天颜。恳请皇上恩准臣女离去。”
话一落地,满殿死寂。
引路太监手里的拂尘僵在半空中。旁边站着的秀女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连帕子都惊掉了——选秀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当着皇帝的面说过这种话。这不是请求落选,这是在打皇帝的脸。
龙椅上许久没有声音。
甄嬛盯着眼前金砖的纹路,一颗心反而稳了下来。前世她在这种寂静里熬过无数次——被华妃刁难的时候,被宜修算计的时候,被皇帝冷落的时候——每一次都比现在凶险百倍。
那时候她能活下来,现在她就能撑住。
“你再说一遍。”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闷雷。
甄嬛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御座上的男人微微眯着眼,面色阴沉,嘴角抿成一条线。那眼神里有意外,有恼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前世她第一次面圣时,他也是这样看她的。
但她不是前世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了。那目光里的东西她全都读得懂:被拂了面子的恼怒,被挑衅了权威的震怒,还有——被一个酷似纯元的女人拒绝的错愕。
“臣女……”
“放肆!”
皇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旁侍立的太监宫女齐齐跪下,几个胆小的秀女已经开始发抖。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可知你在对谁说话?”
甄嬛重新叩下头去,额头再次贴上冰凉的金砖。
“臣女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不敢欺君。臣女才疏学浅,性子又愚钝,实在担不起天家恩宠。若勉强入选,他日犯错获罪,不仅连累家族,更有负皇恩。恳请皇上明鉴。”
这番话字字恳切,却句句都在堵皇帝的路。她不是说“不愿”,她说的是“不敢”。不敢,就是谦卑;不愿,就是大不敬。她要脱身,但不能给甄家招祸。
皇帝冷笑了一声。
“朕还没考校你的才学,你倒先替朕做了决定。”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抬起头来。”
甄嬛不得不抬头。
四目相对。皇帝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她这张脸,和纯元皇后有七分相像——前世他第一眼看到时,眼底闪过的是惊喜。而这一世,那惊喜还没来得及浮现就被她生生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说不清的火气。
“你说你才疏学浅,朕倒觉得,你伶牙俐齿得很。”
甄嬛垂下眼,不说话。她知道自己不能辩,越辩越糟。华妃那边已经有人在憋笑了——她听得出来,是年世兰那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但笑就笑吧,华妃前世风光一时,最后的下场她比谁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