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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跟叶泠泠出城采药的事,第三天就被小舞知道了。
告密的是食堂打杂的陈婶。
那天早上南风去后山晨练,走到半路,发现小舞站在草坪上。她背对着他,双手抱在胸前,蝎子辫垂着不动,站姿像根钉进土里的铁钉。
南风放慢脚步。
小舞。
小舞没转身。声音飘过来,比平时低。
塔呆子,你前天去哪了?
南风在她身后两步站定。前天他跟叶泠泠出城采药去了。本打算当晚跟她说,回来她已睡了,第二天一早她又跟唐三去城里采购。
出城了,采药。
跟谁?
叶泠泠。
小舞的蝎子辫动了一下。她转过身,脸绷着,嘴角往下压,大眼睛里那层亮光没了。她盯着他看了三息,往前两步,仰着头。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那天忙采购,我打算晚上跟你说。
晚上?小舞的声音拔高,你跟她出去了整整一个白天,回来连个屁都不放,这叫打算晚上说?
南风看着她。小舞耳朵尖泛红,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南风意识到:她在意的不是他出城这件事,是没叫她。溪边坦白十万年化形的是她。
你为什么不叫我?小舞又逼一步,声音压低,压不住里面的颤,你跟唐三组队出城也叫过我。你跟叶泠泠出去采药,为什么不叫我?我腿法比她快,遇到魂兽我能打,她在旁边能干什么?
她的武魂能感知生命能量。南风说,采药需要她的感知力。
那我的嗅觉也能感知!我的鼻子比她的武魂还灵!
南风没接话。小舞的嗅觉确实灵,能闻出他嘴角的血腥味。可她的嗅觉用来战斗预警,叶泠泠的感知力用来判断药材和治愈伤势,两种完全不同,她听不进去。
你跟她认识才两个月。小舞的声音低下去,你跟我认识快三年了。
南风看着她。晨光把小舞半边脸照得亮,另半边还在阴影里。她咬着嘴唇。
小舞。南风的声音放平,我跟叶泠泠出城是办事,不是别的。
我知道是办事!小舞跺了一下脚,我就是……她没说完。那股火腾地蹿上来。认识南风三年,她从没因为他跟谁走得近而不舒服。这次不一样,跟他出城的是个女孩,长得好看,武魂稀罕,还跟他站一排训练。
小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些。她就是在意了。
火气从胸口蹿到脚上。她抬腿一脚踹在南风小腿上,力道比平时重三成。
南风没防备,后退一步,左脚绊在树根上,往后栽进草坪旁边那条浅溪里。
溪水凉得刺骨。南风从水里坐起来,头发滴着水,衣裳湿透,泥沙沾了半张脸。他抹了一把脸,抬头看见小舞站在溪岸上叉着腰,表情又凶又心虚,嘴角抽搐着,像想笑又硬憋回去。
溪岸还有一个人。叶泠泠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蹲在溪岸上看他这副样子,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笑意。她提着药筐,打算再采一趟药。
我说了,她会踹你的。叶泠泠说。
南风从溪水里爬上来,衣服滴着水。小舞往后退半步,梗着脖子说:谁让你自己站稳了?你平时打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平时你也不踹我屁股啊。
那是我以前让着你!
小舞的脸颊鼓起来,像一只河豚。
叶泠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声音平淡。
小舞,其实你是在生气他没有叫你一起去,对吧?
空气安静了。
小舞的表情从凶巴巴变成愣怔,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窘迫。她耳朵尖在晨光里变红,那层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又蔓延到脖子根。
叶泠泠没有看她,低头翻药筐,语气跟平时一样不急不慢。
你生气不是因为南风跟我一起出城。你是生气他跟我出城却没叫你。你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谁、谁生气了!小舞的声音拔高半个调,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脸颊,脖子根都泛起一层粉色,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跟谁出去关我什么事!他爱跟谁出去就跟谁出去!我管他那么多!
南风站在溪岸边浑身滴水,冻得打了个喷嚏。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偏头看了叶泠泠一眼。
叶泠泠那句话说得太准,准到小舞连反驳都反驳不利索。
南风心里也转了一下。她在意的是他出城没叫她。同学、工友、晨练搭档、互相保密秘密的人。这些标签他都给过她,可他没想过她会不会希望在这些之外再有一些别的什么。
而她在乎了。
小舞被戳穿,掉头往松林那边跑,粉色背影在林间一闪一闪。南风喊了一声:小舞!
她没停,跑得更快,转眼消失在松林深处。
南风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一根水草。
叶泠泠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那根水草,没有伸手替他拿掉。
你去找她吧。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我来解释什么。
南风把水草摘下来扔了。叶泠泠已经重新背好药筐,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去吧。她没抬头,你湿着衣裳站在这里也没用。跑过去追上她,把话说清楚。
南风没再犹豫,抬脚追进松林。
松林里光线暗,地面盖着厚松针。他顺着小径跑了一阵,拐过一棵老松树。小舞蹲在树根底下,双手抱膝,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