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探病帖暂时没进病房。
杜蘅先让来人等。 许怀安当天要做的,不是见客。 是给筑基失败签责任与消耗复核。 右手还握不稳笔,他便用左手签。第一个“许”字写得像两个人在门口打了一架,借材吏看了半天,要求旁边再按一枚登录验签。 “怕我赖账?”许怀安问。 “怕你伤好以后说这字不是你。” “很合理。” 借材、医治、静室三本账分开摆。 基础引材五份全损,按开封时约定计三十六点宗门欠额。 护脉汤用了三剂,止逆药引三份,普通灵石一枚耗尽、一枚裂损,静室错峰阵需要重新校一次。医治与阵损复核后不是十二点,而是十一点半;裂损灵石仍可磨成阵砂,扣去半点残值。 总欠额暂定四十七点半。 贡献账不能记半点,半点先挂材料残值栏,等阵砂实际入库后结。若最后卖不出或不能用,再补足;不能为把表写成整数,假装那半点已经消失。 许怀安现有宗门贡献四点。 借材吏问是否立即抵扣。 他没有急着把数字变小。 普通杂役维持役籍、申请后续劳务与领取基础修炼课,都可能需要最低贡献状态。按宗门规则,医疗欠额可以分期,不强制把现有四点一次扣到负数。是否抵扣要连同恢复期工役安排一起定,不在病床上图一个“已还四点”的好看。 第二本是个人旧债。 秦三娘车损六百文。 赵四平与马六斤补偿一百四十一文。 摔碗三文。 周砚生伤药、误工与两袋灵砂待结。 衣被押金四十文仍挂,冻结的十点案务奖励仍冻,水患与误工结算也没完成。 筑基失败没有让旧债变新债。 也没有让旧债因为主角受伤便自动免除。 第三本是九河公开命令簿试行公账。 纸、驿递、节点书吏、公开栏防雨棚和两次同速撤回,共计多少,均由九处实际使用者核。许怀安提供形成说明,不领常任俸给,也没有垫过其中材料。 三本账挨得很近。 有人已经替它们想好了合并理由。 河渠司一名好意的书吏来函说,许怀安是在九河合议期限内提前试筑,目的之一是尽快恢复跨地见证能力,医治可否列为特殊证人维持支出。 若这样写,四十七点半会从个人欠额挪进公账。 理由并非全假。 政治时点确实影响过许怀安的决定。 可影响决定,不等于九河委托他筑基。九处没有表决让他进静室,也没有哪个节点需要一名筑基修士才能开闸。他不会御剑,引气九层与筑基初期对送一份书面证言的速度也没有本质区别。 许怀安在提议旁写:不列。 韩守义又递来旧臣代偿名单。 这次名单很短,三名旧臣愿意无条件替他付药费,不换辅议席,不写复国名目,钱也确属本人。 许怀安没有把真正无条件的私人赠与说成阴谋。 他只暂缓接受。 “我可以在知道完整债务、还款能力和利益关系以后决定收不收。”他说,“不能因为今日躺着,便默认谁先把钱放桌上谁最忠。” 其中一名老臣当场骂他不知好歹。 骂完还是把钱收了回去。 责任卷最后一页,不是谁赔多少钱。 是这次试筑决策怎样形成。 许怀安有多轮改善记录,也有一次超停线记录;有错峰阵与完整医护预留,也有材料余量偏低、火金偶发冲突尚未排除的警示。医堂允许高风险尝试,不保证成功;阵堂只保证阵法在设定范围内;本人在理解风险后决定继续。 失败时,杜蘅按停线中止。 周砚生按阵法状态泄压。 薛谨没有送政治急报进静室。 没有人篡改材料,也没有敌袭正好撞门。 真正错的,是许怀安把“多数时候能收住的偶发风险”,估成了“材料相扣以后仍能随时退出的可控风险”。 他在这句下面签了第二次名。 高智商不能把一次有依据的误判改叫天灾。 复核完成,杜蘅才让月牙帖的来人进门。 那人穿普通夜值吏的灰衣,没有蒙面,也没有自称夜收首领。他先出示巡夜司旧值席号和承发库借阅回执,证明自己有权送这一份方案,不证明他能代表整个夜收网络。 他把一只窄匣放在桌上。 “有人听说许公子普通筑基受挫,愿提供一条不耗个人灵石、不欠宗门贡献的旧法。” 许怀安看了一眼窄匣。 “先说谁出钱。” 灰衣吏答得很快。 “不出钱。” “那出什么?” 灰衣吏没有立刻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