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章 忘记声音(1 / 2)焚命天书首页

死人车离开后,城南排水沟里多了两道血印。

雨能冲淡颜色,冲不掉方向。

宁烬与阿满沿沟走出不到百步,前方巷口便亮起三盏宁氏灯。灯罩刻着衡光纹,光不强,却能让经过者的脚步变重,方便护院辨认。

领队的人是宁越衡。

他已经换下观命礼服,穿着便于行动的窄袖黑衣。问碑山荐帖没有带在身上,腰间却挂着宁氏临时巡夜牌。五页尚未让他一日入境,他仍只是身体强健的普通少年,身后却有六名护院和两名引墨境供奉。

“封住排水沟。”宁越衡道,“先看血迹,不要踩乱。”

他让一名护院去问死人车经过时辰,又让另一人查看沟口铁网上有没有新纤维。两名供奉不耐这些慢办法,主张直接以衡光压满两条巷。宁越衡拒绝了。

“巷里还有住户。”他说,“衡光压错屋,明日谁赔断梁?”

供奉道:“抓到甲七,族里自会补。”

“先补的人未必住在这里。”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桥下,也不知道宁烬听见。宁越衡维护的仍是宁氏追捕秩序,却不愿把沿路穷户当作不计成本的地面。这条边界不足以让他成为同伴,也让宁烬无法把他简单看成只会夺屋的嫡子。

与司命院守卫相比,他不算经验丰富,却没有让人一拥而上。两名护院守巷口,供奉去屋顶,其余人才打灯检查。

阿满与宁烬伏在沟上方一座木桥底。

桥板离水面只有半人高。宁烬右肩碰着横梁,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骆长史印记的木盒被他压在胸下,只要呼吸稍重,盒角便会撞击桥板。

“能下水吗?”阿满用气声问。

“沟口有铁网。”

“上面?”

两名供奉正在屋脊移动。

宁烬看向桥另一头。那里堆着几只染坊弃掉的木桶,桶后是一扇锁住的院门。只要宁氏的人再往前十步,就能看见水面血丝。

“分开。”他说。

阿满皱眉。

“他们找的是我。你带布和木盒,从桶后翻墙。”

“然后呢?”

“旧屋会合。”

“你怎么走?”

宁烬没有回答。

阿满盯了他一息,把编号拓布从衣内抽出,塞回他怀里:“别拿证据逼我先走。墙太高,我一个人翻不过去。”

她说的是事实。

宁烬不再争,把木盒交给她,自己缓慢挪向桥边。

宁越衡已经走到血迹前。

一名护院道:“血还没被雨冲净,人就在附近。”

“先查空院,不要惊动住户。”宁越衡道,“司命院要活口。谁趁乱下重手,宁氏不替他担责。”

他不是为了救宁烬。

只是今日五页荐帖刚到手,他不能让宁氏在同一天背上杀死甲级异常的责任。

宁烬等第一名护院踏上木桥,忽然从桥底伸手抓住他的脚踝。

护院惊叫倒地。

宁烬借力翻上桥面,转身便往与阿满相反的方向跑。

“人在这里!”

三盏宁氏灯同时照来。

衡光落在肩上,宁烬每一步都像踩进黏泥。供奉从屋顶跃下,封住前巷。他没有见隙可用,掌心灰痕只传来针刺般的痛。

宁越衡抬手:“宁烬,停下。”

宁烬没有停,却回了一句:“你还记得井绳吗?”

那根井绳并不是什么珍贵旧物。

九年前夏天,宁氏后院井架断过一次。两个孩子争着提水,旧绳从中间崩开,水桶砸回井底。宁越衡怕被责罚,想把断口藏起来;宁烬却用两段绳打了一个丑结,第二日又陪他挨了罚。后来井架重修,那只结仍挂在库房墙上很久。

这件事没有写进族谱,也不值得写。

正因如此,它本该最难被一笔除名带走。

宁越衡怔住。

不是因为问题。

是因为声音。

他看着雨里那道背影,眉头慢慢皱紧:“你是谁?”

宁烬脚步乱了一瞬。

他披着从染棚扯来的黑布,脸被夜色遮住,身形也因伤弯下。可两人从七岁起住在同一座宅院,争过水、同过席,宁越衡即使看不清脸,也不该听不出他的声音。

“少主,他就是宁烬。”护院提醒。

宁越衡看了那人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误判。

“我知道告示。”他说,“我问他刚才是谁。”

雨声落进短暂空白。

宁烬想起掌心那道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