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萤冢(2 / 2)万物焚尽时首页

在晏昼头顶那片惨绿色的、由无数磷火构成的“天幕”上,两个由纯粹幽绿磷火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大而清晰的古老文字,如同用冰刀刻在灵魂之上,骤然显现!

它们的字形古朴苍劲,笔画间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仓促与惊惶,每一个转折都仿佛在痛苦地痉挛。晏昼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就在它们显现的瞬间,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被左肩胎记那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唤醒的明悟,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意识中炸开!

他“读”懂了!

那两个字是——

快逃!

“轰!”

仿佛有惊雷在晏昼的脑海中炸响!那两个字带来的并非信息,而是如同实质般的、排山倒海的巨大恐惧!这恐惧瞬间压倒了灵魂被侵入的刺痛,压倒了身体的僵硬!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啊——!!!”

晏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根本来不及辨别方向,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朝着磷火光芒相对稀薄、坟场边缘的黑暗处亡命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坟场冰冷的、充满腐朽和磷火气息的空气,如同吞咽着冰渣!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头顶那片由磷火构成的、如同死神诏书般的“快逃”二字!那两个字散发出的冰冷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他!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落叶,而是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硌脚的碎石。他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险些摔倒,又凭着求生的本能强行稳住身形。前方是一片更加茂密的、低矮扭曲的灌木丛,黑暗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就在晏昼即将冲入那片灌木丛的刹那,脚下猛地一滑!

他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那东西圆滚滚的,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在他鞋底的压力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

“咔嚓。”

是某种甲壳碎裂的声音。

晏昼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扑倒,重重摔进冰冷的灌木丛中。尖锐的枝条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借着身后坟场方向弥漫过来的、惨淡的幽绿磷光。

他看到了自己刚刚踩到的东西。

就在他摔倒的地方,在滑腻的苔藓和腐败的落叶间,散落着厚厚一层……死去的萤火虫。

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如同铺开了一层灰绿色的地毯。它们的尸体大多已经干瘪、破碎,失去了生前荧黄的光泽,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绿色。薄而脆的翅翼扭曲折断,细长的肢体蜷缩着。更多的则只剩下空壳,内里的血肉早已被微生物分解殆尽。浓烈的、属于昆虫尸体腐败后的酸臭气息,混杂着苔藓的土腥,扑面而来。

而被他踩碎的,正是其中一只较为完整的萤火虫尸体。那圆滚滚的腹部甲壳被鞋底碾开,里面露出的并非腐烂的虫肉,而是一种凝固的、如同劣质油脂般的暗绿色胶状物,正散发着更加刺鼻的怪味。

晏昼的目光扫过这大片大片死寂的虫尸之毯,又猛地抬首望向坟场方向。

幽绿的磷火之云依旧在缓缓旋转,那由无数冰冷光点凝聚而成的“快逃”二字,依旧高悬于墓碑与坟茔之上,散发着无声的、令人窒息的警告。磷火的幽光洒落在这片虫尸之地上,映照着那些灰绿色的、失去生命的空壳。

一种比面对骨啼鸟、比蹚过腐溪更深沉、更令人绝望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上晏昼的后颈。他不再犹豫,连滚带爬地冲进灌木丛的深处,将自己彻底淹没在黑暗里,只留下身后那片被磷火映照的坟场,以及那无声铺展的、属于萤火虫的死亡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