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平常连灶火都少碰,更不用说动手包包子了。
她盯着秦霄手里的那个瞧了好几眼。圆滚滚的,顶上的褶子收得齐整,像朵小花似的。刚才几个人还在说说笑笑,这会儿倒都不吭声了。 秦霄把包子往案板上一放,瞧见她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看什么呢?不认识包子了?” 秦淮茹拿手指点了点那圈褶子:“你这手比我们稳多了。刚才还真没看出来。” 秦霄心里有点得意,嘴上却没说自己练过什么。他那四级厨艺可不是摆设。真要去饭馆掌勺,混个主厨也够格。 “少夸两句,手上都沾面呢。”秦芷兰瞧他一眼,“再夸,他就该上天了。” “兰姐,你这话我可记着了。”秦霄笑道,“等会儿做饭,你可别嫌我抢灶台。” 几个人正要接话,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小樱把木柴往灶膛里送,手边的火钳碰了锅沿,叮地一下。 “雨水,你看着点火,别让它灭了!”她朝外喊。 “知道啦,柴都在这儿呢。”何雨水回她。 蒸笼已经摆在一旁,锅里也添好了水。何雨水和小樱没再留在屋里,挽起袖子去了厨房。秦芷兰、娄晓娥和秦淮茹守着面板继续干活,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包得慢。 娄晓娥低头捏了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包子转了个方向,又看秦霄。 “霄哥,等会儿你别只顾着包。咱们说个事儿。” 秦淮茹也把手上的面粉拍了拍,跟着附和:“就是,等会儿灶上忙起来,可没工夫跟你磨叽。” 秦霄挑眉:“什么事还得挑这个时候说?” 娄晓娥没马上回答,先侧过身,凑到秦霄旁边。秦淮茹也挨了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 秦霄手指一顿,掌心那只包子被捏得歪了一块。 “哎,慢点儿。”他低头看了看,“再抱下去,我这包子都成饼了。” 娄晓娥笑得眼睛弯起来:“那正好,给你自己留着吃。” 秦淮茹也不撒手:“霄哥儿,你先答应我们嘛。” “你们总得先说是什么事吧?” “年夜饭。”娄晓娥赶紧接话,“今年让你掌勺,行不行?” 秦霄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娄晓娥看他没应声,又补了一句:“你都好久没露一手了。家里人多,过年这顿饭总不能还跟平常一样凑合。” 她知道秦霄的手艺。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巴巴地跑来跟他搭伙。那时她心里还藏着点别的念头,这事儿她自己记得清楚,却没在旁人面前提过。 秦淮茹听她说得热闹,心里倒还有些打鼓。 “晓娥,你是亲口吃过,才这么信他的吧?我可没见小叔做过几回饭。” “吃过啊。”娄晓娥点头,“霄哥的手艺,比兰姐稍微强那么一丢丢。” 秦芷兰手里的面团差点停住。她抬起眼,没好气地瞪了娄晓娥一下。 “你还真会挑话说。合着我在这儿包半天,倒成了给他垫底的?” “我可没这么说。”娄晓娥赶紧笑着躲开,“兰姐做得也好吃嘛。” 秦霄正要开口,娄晓娥却贴到他耳边,压着声说了几句话。 秦霄听完,眉梢一挑。 原先他还没想出要怎么接话,没想到晓娥先把话送到了跟前。她们主动提了,他也就不客气了。双拼盖饭,这主意听着不错。 以前他还怕她们不好意思。如今话都说开了,再推来推去,倒显得他扭捏。 “行吧。”秦霄把掌心的面粉拍掉,“年夜饭我来做。你们可别到时候嫌我做得多。” 娄晓娥立刻松开他的胳膊:“那就这么定了!” 秦淮茹也跟着笑:“小叔说话算话啊。” “算。先把手里的活干完。” 屋里又响起了说笑声。秦芷兰嘴上还念叨娄晓娥偏心,手里的包子却捏得更快了。秦淮茹要照看面团,娄晓娥就去把案板边的面粉往中间拢。谁也没闲着,没过多久,桌边便摆满了等着上锅的包子。 从厨房传来的火声稳稳当当。何雨水探头进来,袖口沾着点灰。 “水开了!” “成,笼屉拿过来。”秦霄站起身。 他把蒸笼搬到厨房,架在大锅上。几个人包得快,十斤面粉做出来的包子,分两三笼就能蒸。第一笼刚上锅,后头那些也已经收好了口。 “火还够不够?”秦霄问。 小樱拿火钳拨了拨柴:“够着呢,你放心蒸。” 何雨水蹲在灶边看火,听见这话,伸手摸了摸锅沿旁边,又赶紧缩回来。 “哎呀,烫!” “你摸它干吗?”小樱笑她,“锅都开了,还能不烫?” 雨水皱着鼻子:“我就是看看。你烧你的火,少管我。” 秦霄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摇头。灶边两个人一个盯着火,一个添柴,倒比屋里包包子还热闹。 第一笼要蒸二十五分钟左右。等着的时候,几个人没闲着,把第二笼的包子也收拾出来。灶火里烧的都是木柴,火力不愁,何雨水和小樱轮着添柴,屋里的人轮着把包好的端进去。 蒸汽一阵阵往外冒,厨房里满是面香。第一笼出锅后,秦霄先把笼盖掀开。白气扑出来,他往旁边让了让,等气散了,才招呼几个人把包子挪到篾子上晾着。 “别挤,烫着手可不划算。” “知道。”娄晓娥嘴上答应,还是凑近了看,“这个开口没裂,挺好。” 秦淮茹拿起一个掂了掂:“沉甸甸的,里头馅也不少。” “先放凉,别都围着。”秦芷兰把空出来的笼屉递过去,“下一笼还等着上呢。” 第二笼包子接着蒸。小樱和何雨水从厨房出来时,袖子上都沾着点灰,脸也让灶火烘得发热。她们一人拿了个包子,刚咬两口,就听娄晓娥喊她们慢点儿。 “好吃也别急,烫着了可没人替你们疼。” “你自己不也吃得挺快?”雨水含糊地回了一句。 大家先前吃过驴肉火烧,眼下包子又香,谁都没忍住多拿了几个。可吃到四五个,肚子便实在装不下了。小樱扶着桌沿坐下,长长地呼了口气。 “哎呦,撑死我了。” 娄晓娥也往椅背上一靠:“早知道刚才就少吃两个。” 秦淮茹摸了摸肚子,自己也觉得撑。她以前总想着能吃上白面馒头就不错了,哪想到还有吃多了的时候。 “行了,晚饭不用再做。”秦霄把空碗往一旁挪,“你们先歇会儿。” 话刚落下,大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算轻,屋里的人一齐抬起头。 小樱捂着肚子,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谁去开门?我现在挪不动。” “我也不想动。”娄晓娥靠着椅子,“刚才那几个包子真不该吃。” 秦淮茹看了看她们,又看了一眼外头,只好撑着桌沿站起来。 “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边,没有一下把门打开,只先拉开一道缝。外头站着个男人,脸上带着油腻劲儿,正是傻柱。 秦淮茹一看见他,眉头立刻皱起来。 “傻柱?你来干什么?” 傻柱像是没料到开门的人会是她,愣在那儿。目光在秦淮茹脸上停了一阵,才挤出笑来。 “秦姐,你最近还好吗?” 秦淮茹听得心里发烦。 “别叫我秦姐。我可不是你秦姐。”她手扶着门,“有话就说,别堵在这儿。” 傻柱张了张嘴,还想接着跟她说两句。秦淮茹见他磨蹭,手上作势要关门,他这才急了,赶紧伸手拦住。 “别、别关!我不是来找你的。一大爷让我传个话,晚上七点开全院大会。你跟秦医生说一声,别迟到了。” “知道了。” 秦淮茹没再多说,门砰的一声关上,把傻柱还没收回去的目光挡在外头。 她转身往正屋走,才走几步,就碰上秦霄从屋里出来。 “小叔,谁找你?” “傻柱。”秦淮茹说,“说易中海通知了,晚上七点开全院大会。” 秦霄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这笼还没蒸够时间呢。” “大家都吃撑了,谁还吃得下?”秦淮茹说完,又揉了揉肚子,“我现在走两步都觉得顶得慌。” 秦霄一听,转头进了厨房:“我弄点山楂水,喝了好受些。” 秦淮茹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她总觉得自己如今过得太顺了些。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从前哪敢想能有这样的日子?她常常觉得,自己是赶上了好运,才在最难的时候遇见秦霄。至于名分,她从来不敢拿这个去要求什么。眼下能被接纳,能好好过日子,她已经觉得足够。 没多会儿,秦霄端着一壶山楂茶进了屋。他没有马上倒,先把壶放在外头晾了几分钟,试过不烫手,才提进来。 “来,都喝一点。” 他给每人面前放了个杯子,又瞧见小樱还扶着肚子哼哼。 “小樱,别光捂着,喝口山楂茶。等会儿就舒服了。” “我这不是没想到包子这么香嘛。”小樱接过杯子,小声嘟囔,“你还说我。” 秦霄把茶倒好:“吃不下就少吃点,谁也没拦你。” 秦芷兰端起杯子,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做得太好吃?” 她说着喝了一口,眉头松了些。今天的包子做得确实不错,面松软,咬起来不粘牙。她过去做的也能吃,可比起这回,差了不止一点。 “这个手艺,街上卖包子的都未必比得上。”秦芷兰放下杯子,“你瞧瞧,几个人都撑成这样了。” 娄晓娥跟着点头:“就是。刚出锅那会儿,我还想着再拿一个呢。” 秦淮茹也承认:“小叔,你这手艺还真藏得住。” 秦霄听她们说得热闹,没接着吹,只把茶壶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第二笼包子出锅之后,几个人总算缓过来了。剩下的包子放凉,再收拾到一边。秦芷兰把桌面擦干净,从旁边取出秦霄带回来的呢子布料。 “明天再去买缝纫机,今天也不能干坐着。”她将布料摊开,“先把衣服裁出来,过年没几天了。” 娄晓娥和秦淮茹凑到桌边,看着秦芷兰落剪刀。她的手很稳,布料往哪儿摆,剪口从哪儿落,心里都有数。 娄晓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兰姐,你不先量一下吗?” 秦芷兰的手停了停:“我倒忘了。茹丫头,你把大家的尺寸量一遍,别光看着。” 秦淮茹应了一声,拿尺子先去量娄晓娥,又量何雨水和自己。小樱也被叫过来量了一遍,秦淮茹怕她这阵子又长个儿,尺寸得重新记。 娄晓娥瞧着裁好的布料,问道:“兰姐,那第一件做谁的?” “霄哥儿的。”秦芷兰说得理所当然,“他是一家之主,先做他的。” 她手里的尺寸早就记熟了。秦霄平时穿的衣裳,很多都是她做的,哪儿宽一点、哪儿该收些,她心里都有数。 秦霄看了一眼手表,提醒她们:“快七点了。全院大会要开始了。你们谁跟我去?” 秦淮茹最先摇头:“我不去。院里那点事有什么好看的?几个管事大爷成天拿着鸡毛当令箭。” 她说着把尺子放回桌边,又重新理起布料来。 娄晓娥倒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许大茂已经回来了,她想知道这人又折腾什么。再说,许大茂和秦霄那个拜把子的事,她也想让秦霄亲自听听。 小樱和何雨水互相看了一眼,跟着点头。 “我也去。”何雨水说,“说不定还真有热闹。” “那就走吧。”秦霄把衣服拢了拢。 几个人出了自家院门,往院子中间去。中院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冷风从人群间穿过去,有人跺脚,有人缩着脖子,凳子腿在地上拖出声响。 秦霄正想找个空处,前面就有人抬手招呼他。 “秦哥,这儿呢!” 是许大茂。光线不亮,秦霄眯眼看了看,才认出他来。 “大茂,你也来了?” “来了。”许大茂缩着脖子,“我也不知道易中海又要搞什么。这么冷的天,把大伙儿叫出来,真会挑时候。” 他往娄晓娥那边看了眼,又压低声音说:“晓娥,你回家看一眼吧。东西放着不管,我心里不踏实。” 娄晓娥没有马上走,先看秦霄。秦霄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身回后院,往许大茂家去。贾家那几个小崽子不知道在哪儿,家里留个人照看,总归稳妥些。 “秦哥,先坐。”许大茂把身边的板凳往旁边挪了挪。 秦霄刚坐下,便从兜里摸出烟,递给许大茂一支。 “来一根。” 许大茂接过烟,摸火柴的工夫,旁边忽然冒出个人影。 “嗦,解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 秦霄也被他这一下弄得抬了抬眼,瞧清楚了,来人是闫解成。 “拿着。”秦霄又递了根烟过去。 闫解成接过来,没急着往嘴里放,先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华子。他心里羡慕,脸上却没多说什么。秦霄工资高,抽的烟都不一样。他手里这根舍不得抽,回头找人换点没过滤嘴的,差不多能换半包。 许大茂划着火柴,凑过来给秦霄点烟。秦霄刚吸了一口,才发现闫解成身边还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头发乌黑,辫梢垂在身前。棉衣裹着身子,个头却不矮,站在闫解成边上,两人差不多高。她的腿长,身段也好,秦霄只扫了一眼,便没再多看。 许大茂也注意到了,抬头问:“解成,这位是?” 闫解成笑了笑:“于莉。我们今天刚领证。” 秦霄心里一动,原来她就是于莉。比他印象里还要漂亮些,身段尤其出挑。院里年轻一辈的女人,各有各的好看,于莉这一双长腿确实显眼。 闫解成和于莉把带来的板凳放到地上,两人并肩坐下。许大茂抬手拍了拍闫解成的肩膀,啧了一声。 “好家伙,三大爷这回倒挺会办事。你们什么时候把证领了?前头也没见你带她来几回。” 闫解成点点头:“我爸让我先别往外说。事情谈成了,就直接去领证。” “你爹想得对。”许大茂说,“换到别的院,慢慢处、慢慢办也行。咱们这儿不一样,先嚷嚷出去,指不定又得听多少闲话。” “我爸也是这么讲的。”闫解成答道。 许大茂瞅了瞅他,又朝于莉看了一眼:“三大爷平时抠抠搜搜的,这回总算办对了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