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护法离楼三月,替楼主去江南清了一笔旧账。
归来那夜,风雨楼灯火如常。
左护法呢?他问
厅中侍立的弟子垂首不语。
右护法心头一沉,三步并作两步推开左护法寝房的门。
烛火摇曳,床榻空荡。
三日前,左护法暴毙。身后传来声音,大护法说,是急症。
右护法回头,看见墨魂站在廊柱阴影里。
这个总是沉默跟在大护法身后的少年杀手,此刻目光灼灼。
大护法独揽楼中事务,右护法您……回来得不是时候。
三更,右护法独坐房中擦拭佩刀。
窗棂轻响,墨魂翻窗而入,单膝跪地:右护法,大护法想杀您。
刀锋一顿。
右护法没抬头:我凭什么信你?
凭左护法不是病死的。墨魂抬起头,烛光在他脸上割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墨魂沉默片刻,再开口:右护法,我们兄弟……只是想活。
他指的是风雨楼里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杀手。
大护法掌权后,将他们当成消耗品,任务派得越来越险,活下来的越来越少。
我希望右护法能给我们兄弟一条生路。
右护法终于抬眼看他。
……滚吧。
墨魂退入夜色。
右护法望着窗外浓墨般的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从今夜起,风雨楼再无宁日。
此后数日,两股势力在风雨楼暗处绞杀。
大护法把控着楼中财库与任务分派,右护法握着训练场与杀手名册。
今日大护法的人死在任务里,明日右护法的亲信坠楼。
血腥味渗进风雨楼的每一块砖缝。
那夜大护法喝了酒。
他近来春风得意,右护法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楼主又闭关久矣。
风雨楼,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过来。大护法倚在榻上,酒气熏天。
墨凌昭走近,跪坐在榻边。
袖中寒光乍现。
大护法瞳孔骤缩,酒醒了大半,却来不及反应,墨凌昭的短刃已划过他手腕脚腕,筋脉齐断。
他张开口要喊,墨凌昭一掌卸了他下巴,惨叫化作含糊的呜咽。
墨凌昭取出一只青瓷瓶,将里面暗红的粉末尽数倒在大护法抽搐的身躯上。
嗤——
血肉消融的声音。
大护法瞪着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躯体化作一滩血水,渗入锦被,滴落青砖。
他想喊,想骂,想求饶,但连舌头都化成了血水。
墨凌昭直起身,从袖中取出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门外,墨魂与几个兄弟持刀而立,背对房门。
将他的亲信和有心之人处理干净。墨凌昭推开门,明日,右护法该高兴了。
右护法确实高兴了,只高兴了三日。
大护法一死,他在风雨楼再无敌手。
财库、任务、人手,尽数落入他掌中。
楼主召见他那日,是个雨天。
右护法踏入密室,看见楼主背对他立在窗前。
那人一身玄色,身形瘦削,却令人不敢逼视。
右护法,楼主没有回头,大护法怎么死的?
属下不知。
左护法呢?
……急症。
楼主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丢进人群里便找不见。
三护法内斗,死了两个。楼主缓步走近,右护法,你说……我该如何信你?
右护法心头火起。
他拼杀数月,刀口舔血,凭什么还要被猜忌?
这风雨楼,这楼主之位。
楼主若不信,他猛地拔刀,不如换个人来做!
刀光如虹。
楼主身形微动,右护法只觉胸口一凉,那柄刀还举在半空,楼主的掌已印在他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