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龙骑的铁蹄碾过草原,白甲重骑席卷北元残阵。
溃兵四散奔逃,丢盔卸甲,哭爹喊娘,先前围困落马坡的铁桶阵,眨眼间便碎成了筛子。 朱闲站在原地没动。 他把剑插回鞘里,双手抄在袖中,歪着头看大雪龙骑追杀残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落马坡上,五万明军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楚王万岁!” “楚王殿下!” “我们有救了!” 那些饿了三天、连刀都快握不住的士卒,哭的涕泗横流。 有人跪在地上朝朱闲的方向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袍泽嚎啕大哭。 五万条命。 刚才还在写遗书。 现在全活了。 就因为一个人,一柄剑。 朱棣站在坡顶,五万人的欢呼声灌进他的耳朵,每一声“楚王”都在他脸上抽巴掌。 他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佩剑。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不甘。 朱棣从十四岁就藩北平,在这片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跟北元骑兵大大小小打了数十仗,刀口舔血,马背上睡觉,才换来一个“善战”的名头。 结果呢? 朱闲一剑。 一剑就把他十几年的功业踩在了脚下。 三千铁骑灰飞烟灭,三万大军溃不成形。 他朱棣带五万精锐都啃不动的北元主力,在朱闲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五万将士喊的是楚王。 没有一个人喊燕王。 朱棣弯腰捡起佩剑,手指握的骨头咔咔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坡下那道白衣身影。 “六弟。” 朱闲正掏耳朵呢,听见喊声转过头。 朱棣从坡顶大步走下来,步子很快,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咔响。 “六弟!” 他走到朱闲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胸膛剧烈起伏。 朱闲看了他一眼。 “四哥,你面色不太好,要不先吃点东西?我让人送——” “和我打一场!” 朱棣一把拔出佩剑,剑尖指向朱闲。 落马坡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朱闲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四哥,你认真的?” “认真的!” 朱棣咬着牙,眼眶通红。 “本王在北平练兵十几年,跟北元打了十几年!” “今日被你一剑救下,五万将士只认楚王不认燕王。”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朱闲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他太了解朱棣了。 这人生来就是争强好胜的料,历史上连皇位都敢抢,何况是面子。 今天当着五万人的面被弟弟救了,他若不找回场子,这辈子都别想在军中抬起头。 “四哥。” 朱闲慢悠悠的开口。 “你确定?” “少废话!” 朱棣握紧剑柄,全身气机鼓荡,衣袍无风自动。 大宗师的气势倾泻而出。 换做寻常武将,这股压迫感足以让人双腿发软。 朱闲站在原地,跟没感觉似的。 他四下看了看,朝不远处的大雪龙骑斥候招了招手。 那斥候赶忙牵过一匹战马。 朱闲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来吧。” 朱棣眉头一拧。 “你坐在马上?” “嗯。” 朱闲点头。 “站着打太累了,坐着省力。” 周围安静了。 五万明军面面相觑。 楚王这是……坐着接燕王的全力一击? 朱棣的脸涨的通红。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好!” 朱棣暴喝一声,脚下踏碎地面。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射向朱闲,佩剑高举过顶,大宗师巅峰的全部真气灌注于一剑。 这一击,足以劈开城墙。 五万双眼睛盯着那柄剑。 剑光落下。 然后——停了。 朱闲依旧坐在马背上,姿势都没变,头都没偏一下。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两根手指,夹住了朱棣那柄全力劈下的佩剑。 剑身纹丝不动。 朱棣的双臂在颤抖,脸都憋成了紫色,可那柄剑被朱闲的指头锁死,进不了分毫。 “四哥。” 朱闲歪头看着他。 “就这?” 朱棣咬牙,双手握住剑柄,拼命往下压。 没用。 那两根手指稳的可怕。 “你……你到底……”朱棣声音嘶哑。 朱闲没有回答。 两指轻轻一夹。 咔嚓。 佩剑从中间断裂。 不是断成两截。 是碎了。 从剑尖到剑柄,整把剑在朱闲指间化作碎片,簌簌落在地上。 朱棣握着一个空剑柄,愣在原地。 落马坡上,鸦雀无声。 五万人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大宗师巅峰的全力一击,被人坐在马背上用两根手指夹碎了? 这是什么境界? 这还是人吗? 朱棣的手慢慢松开,空剑柄掉落在地。 他站在朱闲的马前,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样。 十年。 他在北平苦练了十几年。 大宗师巅峰,放眼大明也是顶尖的高手。 可在朱闲面前,连他的一根手指都撼不动。 不是差了一点半点。 是天壤之别。 朱棣的眼眶红了。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挫败。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武功、兵法、战绩,在这个整日钓鱼的弟弟面前,一文不值。 “四哥。” 朱闲从马背上跳下来,走到朱棣面前。 “打完了?” 朱棣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朱闲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哥,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很厉害,带兵打仗这事,我的确不如你。” “但论单打独斗……” 朱闲压低声音。 “你差的太远了。” 朱棣喉头滚动了一下。 “老六……”他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你到底修炼了什么?” 朱闲笑了笑。 “天赋异禀呗。” 朱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噗通一声,朱棣单膝跪在朱闲面前。 五万明军哗然。 “六弟。” 朱棣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是我不自量力。” 这声“六弟”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之前叫六弟,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 这次,带着认输。 朱闲低头看着他。 他伸手把朱棣拽了起来。 “四哥,咱们是兄弟。” “别整这套虚的,起来。” 朱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扭过头去。 “……我以后不跟你比了。” “这就对了嘛。” 朱闲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头到了京城,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朱棣没应声。 但他的肩膀松了下来。 五万明军看着这一幕,从震惊中回过神,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 千里之外,草原深处。 北元王庭后方三十里,一座独立的黑色帐篷。 帐篷里没点灯,炭火烧的很低,只照亮了地上铺着的一张旧羊皮。 一个枯瘦老者盘坐在正中。 他闭着眼,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袈裟。 北元国师,乌兰图雅。 大宗师境巅峰,距离陆地神仙只差半步。 草原上下都清楚,这老东西已经闭关三年了,就是为了冲击那最后一道关口。 但此刻,他的眼睛睁开了。 浑浊的老眼中,是某种深入骨髓的警觉。 “陆地……神仙?” 老者的声音干裂。 他抬起手。 一名跪在帐外的黑甲武士掀帘而入。 “国师大人!” “落马坡那边怎么了?” 黑甲武士的声音在发抖。 “前……前锋营全灭,三万铁骑溃败,明军有一支来历不明的重甲骑兵正在追杀残部。” “可汗呢?” “失联,可能已被俘。” 老者没有动怒。 他只是闭上眼,手掌按在膝盖上,感受着体内真气的震颤。 南边那个方向,有气机远远压过来。 浩大,纯净。 压的他三年苦修的真气都在打颤。 “有意思。” 老者重新睁开眼。 “大明什么时候出了个陆地神仙。” 他站起身,枯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帐篷四壁被震的猎猎作响。 “去,把王庭地宫里那副锁魂甲取出来。” 黑甲武士抬起头,面色剧变。 “国师!那是先祖留下的最后底牌,穿上之后寿命只剩三年——” “我明白。” 老者走向帐门,掀开帘子,枯瘦的手指向南方。 “那个人若不除,北元便再无翻身之日。” “老夫半步踏不进陆地神仙,那便用命来填。” 他的视线穿过茫茫草原,直直望向南方。 “传令下去。” “王庭所有大宗师以上的高手,全部集结。” “老夫要亲自会一会,大明的这位楚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