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林默准时推开清玄殿的门。
苏清鸢已经坐在书案后了。面前摊着一卷帛书,手边放着一枚玉简,灵茶冒着热气。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素白的道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袖口的流云纹用银线绣成,比平时素净的打扮多了几分柔和。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林默盘膝坐下。蒲团很软,是用灵草编织的,坐上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这是他第一次在清玄殿里坐着说话——以前都是站着回话,站着听课,站着挨训。苏清鸢把灵茶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没有动。 “你入丹峰有一年了吧。”苏清鸢开口,“这个世界长什么样,知道吗?” 林默想了想。入门以来,他去过的地方只有丹峰、后山、坊市。见过的人只有杂役、外门弟子、沈文、老王头,还有峰主。修仙界对他来说,就是丹峰值房到药圃这一段路,加上坊市那条青石板街。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苏清鸢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把帛书铺开,是一幅舆图。北起苍云山脉,南抵十万大山,东临沧澜碧波,西接符箓峡谷。山川河流用细如发丝的墨线勾勒,城池关隘以朱砂点缀,几十个宗门势力用不同颜色标注,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广袤的版图上。 “云泽国,苍玄大陆外环区的一个小国。”她的指尖点在舆图正中,“疆域约两万里,境内多山少平原,灵脉细弱,修仙资源贫瘠。整个云泽国,没有一个一流宗门。” 林默的目光落在舆图左上角,一片标注着赤红色的区域。 “赤炎宗,二流宗门。”苏清鸢的指尖移过去,“化神初期老祖坐镇,主修火系功法。这些年吞并了篆符阁,打压苍云宗和玄铁剑派,势头最盛。 指尖移向东南,一片水蓝色。 “沧澜阁,二流中立宗门,化神中期阁主坐镇。只收女修,不参与争斗,但谁也不敢轻视。” 又移向苍云山脉的位置,一片灰色。 “苍云宗、玄铁剑派、百草谷、青云观,都是三流宗门。我们夹在赤炎宗和沧澜阁之间。赤炎宗一直想吞并苍云宗,忌惮我苍云宗护宗大阵,和几位元婴期巅峰的太上长老。各位太上长老已臻元婴巅峰,距离化神只差一线,只是寿元将尽,常年闭关。正式苍云宗有此底蕴,赤炎宗之所以不明着动手,是因为他们明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 林默盯着舆图上那片灰色区域。三流宗门,夹缝求生。 苏清鸢收起舆图,拿起那枚玉简,贴在林默额头。一股温凉的灵力涌入神识,无数信息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修仙九境。”她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篇背了无数遍的经文,“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一境又分初、中、后三阶,其中每个境界分九层,前三层为初期,中间三层为中期后面三层为后期,后期修为至大圆满可冲关突破下一个大境界。” 林默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些信息在神识中逐一落位。炼气期,灵力从气态开始,贯穿经脉,汇聚丹田。筑基期,气态灵力压缩为液态,寿元增至二百岁。金丹期,液态灵力凝聚成丹,寿元五百。元婴期,金丹破壳,元婴初成,寿元千岁。 “你现在是炼气三层,也就是炼气初期。”苏清鸢的声音继续响起,“炼气期一层引气入体,二层灵气贯通,三层经脉初开。你现在的修为,不过是刚入门槛。筑基之后,才算真正踏入修仙之门。” 林默睁开眼睛。“师尊,元婴之上呢?” 苏清鸢沉默了一瞬。“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云泽国最强者是沧澜阁阁主,化神中期。赤炎宗老祖,化神初期。苍云宗宗主青云子,元婴巅峰。”她顿了顿,“我十年前,是元婴后期。” 殿里安静下来。三才分流炉里的青蓝色火焰静静舔着炉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林默没有追问。那个“十年前”后面跟着什么,他已经知道了。 苏清鸢将玉简放在案上,话锋一转。 “你是丹峰弟子,丹药是你的本行。这一块,你要比别人懂得更透。” 她重新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在简身上一抹,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在两人之间铺展开来。光幕上密密麻麻列着丹药的名称、品阶与对应境界,分类清晰,层次分明。 “修仙界的丹药,按品阶从低到高共分九阶,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她的指尖点在光幕最底层,“一阶丹药,适用于炼气期。二阶对应筑基,三阶对应金丹,以此类推。九阶丹药,对应的是渡劫期的大能——那种东西,整个苍玄大陆也未必能找出来。” 林默的目光从光幕上逐行扫过。一阶:聚灵丹(聚气散)、辟谷丹、清心丹。二阶:筑基丹、凝元丹、养魂丹。三阶:结金丹、化障丹、续脉丹。越是往上,丹药的名称便越是陌生,等到了七阶以上,光幕上大片都是空白,只在八阶的位置孤零零标注着一个名字——九转造化丹。 “丹药分几大类。”苏清鸢的指尖在光幕上划出几道横线,将列表分割开来,“第一类,辅助修炼的丹药。每个境界都有对应的修炼丹,比如炼气期用的聚灵丹,也就是你们平时炼制的聚气散。筑基期用的凝元丹。它们的药性温和平稳,可以长期服用,是修士日常修炼最依赖的资源。品阶越高,修炼速度越快。下品聚灵丹,能让炼气期修士的修炼速度提升一成。上品聚灵丹,能提升三成。同一种丹药,品级不同,效果天差地别。” 她的指尖移向第二类。 “第二类,破境丹。专用于冲击大境界的瓶颈。炼气圆满突破筑基,需要筑基丹。筑基圆满突破金丹,需要结金丹。金丹圆满突破元婴,需要凝婴丹。这些都是夺天地造化的丹药,材料稀缺,成丹率极低。一枚筑基丹,在坊市上能卖到一万灵石,还是有价无市。以前苍云宗每年产出的筑基丹不超过二十枚,其中上品更是稀缺。” 林默想起坊市里那些为了争一枚筑基丹抢破头的散修,心里有了更具体的分量。二十枚。原来整个苍云宗一年就这么多,恐怕能分到丹峰的配额早就被克扣掉了,他心里大约有数。 “第三类,疗伤丹药。最低的一阶止血丹,能愈合外伤、止血生肌,是坊市上流通最广的丹药。往上有二阶续骨丹、三阶续脉丹、四阶复灵丹,到了五阶以上,便不是凡俗意义上的疗伤,而是修复神魂、重塑根基的范畴。五阶涅盘丹,能让元婴修士在肉身濒死时强行锁住神魂七日,换取一线生机。七阶轮回丹,传闻能让陨落不足三日的大能起死回生。当然,这只是传闻。整个云泽国,没有人见过七阶丹药长什么样。” 苏清鸢手指一抹,光幕上的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新的列表。 “说完了丹药,再说法器和装备。”她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划,“修仙界的法器,从低到高共分五等。法器、灵器、法宝、灵宝、仙器。每等分上、中、下三品。” 光幕上的文字依次浮现。 法器:炼气期修士的标配。下品法器削铁如泥,上品法器能引发简单的五行之力,看灵根属性。在凡俗武林中足以称霸。灵器:筑基期和金丹期修士常用的品级,内嵌一定品阶的阵法,能引动天地灵气增强威力。法宝:元婴期以上炼器师才能锻造,材料稀有,可收入丹田以自身灵力长期温养,越养越强。灵宝:化神期炼器师锻造,自带完整法则,可引动天象、大范围攻击,在云泽国是镇宗之宝的级别。仙器:品阶最高的存在,由大乘或渡劫期大能炼制,自带法则之力,整个苍玄大陆屈指可数。 “苍云宗的镇宗之宝青云剑,便是一件下品灵宝。”苏清鸢的语气平淡,“赤炎宗的赤炎焚天鼎,也是下品灵宝。两宗的底蕴相差无几,但赤炎宗有化神老祖坐镇,我们只有元婴巅峰几位太上长老——还寿元将尽。灵宝在元婴修士手中和化神修士手中,威力截然不同。” 林默盯着光幕上那行“仙器”后面的空白,沉默了几息。他没问苍云宗有没有仙器——这种问题连问的必要都没有。 “法器、灵器、法宝、灵宝,这四个级别在云泽国都能见到。”苏清鸢收起光幕,将玉简放回案上,“不过你现阶段只需要关注法器和灵器。等你突破筑基,峰中会给你配一把趁手的下品灵器。 她从书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推到林默面前。匣子是旧木做的,边角磨得圆润发亮,锁扣上没有禁制,就是一把普通的铜锁。 “这是几样小东西,拿着。” 林默打开木匣。匣中静静躺着一尊巴掌大的青铜丹炉,炉身上的火纹阵法隐约流转。旁边是一小袋灵石,二十枚,下品灵石的光泽温润而低调。 “青铜丹炉,二阶法器,够你用到筑基中期。灵石是给你日常修炼用的,做为为师记名弟子每月有一份灵石配额,你若有额外需要,就靠自己的丹药去换。” 林默将炉鼎和灵石收好。 “今日先讲这些。”苏清鸢把玉简收回,“回去把九境的划分记熟,丹药的品级分类和法器的五等体系。明日辰时,继续。” 林默站起身,躬身行礼。走到殿门口时,苏清鸢忽然叫住他。 “林默。” 他回过头。苏清鸢坐在书案后,晨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她月白色的常服上。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林默又行了一礼,退出清玄殿。 山风迎面扑来,带着药圃里青纹草的清香。他站在石阶上,怀里揣着那面冰凉的铜镜,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些信息——云泽国的势力版图,修仙九境的划分,丹药的九阶体系,法器的五等品级,三流宗门的夹缝处境。以前他只知道丹峰穷,丹峰被人欺负。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丹峰的问题,是整个苍云宗在云泽国格局中的位置决定的。赤炎宗卡的不是丹峰的脖子,是苍云宗的脖子。丹峰只是最薄弱的那一环。 而最粗的那支柱们,寿元将尽。 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去。明天辰时,还有第二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