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最后一缕夕阳余晖散尽,天空迎来暗蓝。 “哗——” 海潮回卷沙石,浪声清和舒缓。 刚上岸的两个赤衣男人只觉全身疲惫散去,心情都好了几分,左边那位看着满载的渔船高兴笑着,“今天收获不错,晚上可以给俩孩子做点好吃的喽~” “哈哈哈!” 同行的络腮胡男人笑着抹了把脸,“你家那位今日生辰,不整点好酒好菜?” “生辰?” 前者瞬间瞪眼,声急了心也急了,“老刘,你啥意思?你咋还记我媳妇生辰!?” “啧!” 络腮胡男人满脸无语,“林海,我和齐妹好歹青梅竹马,记得生辰咋了?就准你一人记得?” “多少年了,还这么小心眼儿!” “滚滚滚!” 林海翻着白眼,低头将网兜一一拖下船,“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日你还偷偷在齐妹跟前说我坏话,你小子……” 男人说到一半,余光突有一抹白光微闪。他抬眼望去,百米外海岸线边,一道熟悉身影渐行渐远。 天空昏暗,独特的蓝调时刻将一切渲染上忧郁孤寂的色彩,可那两人好似独立天地之外,相似的白衣,相似的头发颜色,就连衣摆被风吹起的弧度,都是那么相似。 他们身上好像有一种光,朦胧的、圣洁的光。 似仙人。 左侧女子背影消瘦,一头冰蓝发丝如绸缎,像极了一位故人。 林海的话卡在喉咙,突然没了说下去的兴致。 一旁好友察觉他的异常,开口问, “怎么了?” 男人将打来的鱼收进背篓,闷声叹了口气,“老刘,你还记不记得泠抚那丫头?” “泠抚?” “记得啊!” 老刘粗壮的嗓音感慨着,“十几年前,那丫头在祈安一舞,不知道吸引了多少青年才俊,我记得你儿子那时也喜欢她,不过……她不是十几年前就失踪了吗?” “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 林海伸出手,往右边一指, “喏。” 络腮胡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白衣白发,气质出尘。 两人已走远。 老刘瞧着,愣了一会道,“还别说,头发颜色是挺像的,那方向……” 海边空置十几年的小木屋,今夜亮起了暖黄的灯。 “呼——” 微凉的海风徐徐,像一曲轻松惬意的小调,轻易摄住了女子心神,她安静趴在窗边,看着远方流动四散的海雾,眼神许久没有焦距。 屋内摆设大多老化,保留下来的东西寥寥无几,几乎只剩空壳。 圣人看了一圈,后坐回窗边静赏金星伴月。 窗外, 三人结伴而来。 陌生的面孔和气息越来越近。 泠抚像感知到什么,双眸一瞬聚焦,心里泛起的丝丝恐慌让她下意识后缩,极快的侧身抱住了圣人胳膊,她左脸紧贴其肩,语气微抖, “母神……” 圣人微侧头来,手中宝扇挡住她的脸, “我在。” 一抹暗光瞬息笼罩小木屋。 安静室内,熟悉的安全气息将女子包裹,那绚蓝宝扇上的锦绣图案,在暖灯下微微闪着星辰似的流光,漂亮极了。 那是……母神的扇子。 世界安静,让人恐惧的气息,消失了。 泠抚愣愣看着,忽单手抓住扇面,将其握在手心。 好看。 圣人也随她,顺势松了手。 小木屋外, 中年女子看着黑漆漆的木屋,有些失落道,“你们应该是看错了,那人不是泠丫头。” 林海提着油灯转了一圈儿,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叹息,“这房子空了十几年,也住不了人了。” “回吧。” “今天你生辰。” “我做点好吃的,咱们好好喝一点。” 女子嗯了一声,面色或多或少有些惆怅,“老林,明日我们把这房子修一下吧,好歹当初是我们帮泠丫头一块块搭起来的,有始有终才好。” “好。” 屋内。 一根银丝,缓慢飘落。 圣人望去,女子正认真着将绚蓝宝扇上的银色长丝一根根揪落,他看着无奈,“不能揪。” 后者不语。 只低着头,一味扯下长丝。 他:“……” 算了。 一把扇子而已。 “啊……” 几人走后不久,泠抚打着哈欠,慢慢靠在圣人肩抱扇入睡。黑白法阵在屋内铺开,她躺回了阵中的软榻。 第二日正午。 “汀~” 清欢镇海边,搭起了一座木质高台。 此刻无人。 细微清鸣伴随湿咸的海风涌来,吹起女子额前的冰蓝碎发,露出了漂亮大气的远山黛眉。 “喜欢?” 圣人立于高台,瞧着仰头的女子问出了声。 高台面向大海的左右两侧,分别挂着许多彩色石片组成的风铃,雕刻形状多样,却因年久导致许多石片磨损,参差不齐。 丝丝缕缕的海风穿过空纹,音由此而生。这些,都是十几年前遗留下来的物品。 女子看着,有些疑惑的踮起脚,顺便举起绚蓝宝扇横在额头,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鸟叫,人的笑声,好奇怪。” “汀泠~” “汀咚~” 流水声在山间跳跃,舒适悦耳。 “呼~啾~” 似有鸟类高鸣,于壮阔雪山飞行。 完全不同的旋律。 圣人言:“认识?” 女子瞧了好一会,也似才拆解出他话语的意思,摇了摇头,“不认识。” 圣人听着,背手卜算。 迷雾层层遮掩,光不透,风不至。 “你这丫头,已经来这儿连续跳三天了,过几天才是祈安节,不能休息一下?” 不远处, 一对母女走来。 “休息什么?” “娘,我可是近些年清欢镇最好看的女子,想要复刻泠抚从前的成就,那必须努力才行啊~” 女孩娇憨笑着,娇俏的面容搭配一身嫩绿长裙,像极了一朵还未绽放的栀子花苞,青涩美丽。 她面上带着高生命力的朝气蓬勃,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单纯无害,一眼清纯稚嫩之相,可到底太年轻,藏不住眼里的野心算计。 一舞惊艳几个镇子算什么? 只要她成功,未来登仙拜祖,享长生之永恒,那才叫惊骇众人! “你啊~” 她身旁的妇人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骄傲,“好孩子,复刻泠抚的舞容易,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