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安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申请报告,双手递到了高震山面前:
“东海海防前沿近海航道防险特巡任务。” 陆淮安面容冷峻,声音如生铁落地: “近来风暴刚过,外海暗礁浮标多处移位,根据防区战备条例,特战突击队有责任对黑礁群岛周边三十海里复杂水域进行隐蔽穿插水文测绘。” “我带领特务排三个骨干,搭乘轻便小舢板,执行近海侦察防险任务。” 陆淮安眼角微微一挑,补了一句: “顺便,以‘随军家属采购海货’的身份,全程护送姜顾问登岛调研。” “手续合规,条令完备,请团党委当场批准!” 高震山看着手里那份字迹苍劲有力、连作战预案都写得清清楚楚的请战书,又看了看站在一处、神情一模一样倔强的两口子。 老团长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你……你们两个……” 高震山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粗气: “真他娘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敢想,一个敢保!” 高震山把请战书往桌上一拍,指着陆淮安的鼻子: “陆淮安!老子把话放在这儿!” “任务老子批了!但是,带上实弹!把特战连最好的暗桩和信号枪带上!” “你要是敢让你媳妇少了一根毫毛,回来老子撤了你副团长的职,让你去后山养一辈子猪!!” 陆淮安啪的一声再次立正敬礼,嘴角挂着自信硬朗的笑: “请团长放心!” “人在,阵地在,媳妇在!” …… 中午十二点半。 石头小院的东屋里。 两扇雕花木窗关了一半,挡住了大半阳光。 姜明月站在红木衣柜前头,解开了身上的军装纽扣。 四个兜的干部服被整齐地叠好,收进了柜子最底层。 她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灰的粗布斜襟土布大褂,袖口带着两道深蓝色的细棉布缝补痕迹。 下身是一条宽松耐磨的黑色土布长裤,裤脚扎进了黑色的高腰胶鞋里。 头上那一头乌黑油亮的高马尾被放了下来,用一根蓝色的碎花棉布头巾严严实实包裹住,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过分明亮的大眼睛。 姜明月走到镜子跟前,看了看自己的脸。 皮肤太白,在阳光底下扎眼。 她从药包里摸出了一盒自制的“海草黄连护肤粉”,用手掌抹了一点,均匀地在自己的脸颊、脖颈和手背上揉擦开来。 原本白嫩如玉的肌肤,瞬间蒙上了一层常年赶海风吹日晒形成的淡淡麦黄色。 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透彻之外,整个人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跟着男人出海采办海货的干练小渔妇。 “吱呀。” 里间的门帘被挑开。 陆淮安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姜明月转过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平日里腰杆笔挺、一身正气的陆副团长,此刻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对襟老羊皮破坎肩,里头是一件褪成了浅灰色的旧汗衫。 下身是一条挽到膝盖上头的深蓝色粗布水手裤,光着两条肌肉如铜浇铁铸般结实的小腿。 脚下一双老旧的草鞋,鞋带子在脚踝上绑得结结实实。 头上斜扣着一顶破了边的旧斗笠,腰间原本扎着武装带的地方,换成了一条粗麻绳。 麻绳缝隙里,斜插着一柄用鲨鱼皮刀鞘包裹着的黑色剔骨尖刀。 整个人往屋里一站,带着一股常年在风浪里搏命的彪悍与匪气。 “笑什么?” 陆淮安低头扯了扯身上的羊皮坎肩,抬手把斗笠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黑眸: “不像打鱼的?” “像。” 姜明月走上前,伸出手指在他粗糙的粗麻绳腰带上弹了一下: “像极了在黑石礁上劫道的响马头子。” “响马头子?” 陆淮安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白森森的牙齿。 男人长臂一伸,大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姜明月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粗糙的羊皮坎肩蹭在姜明月的下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干燥皮革味和男人身上雄浑的荷尔蒙气息。 陆淮安低下头,目光灼热地盯着她被抹成微黄、却依然明媚精致的小脸,喉结上下滑动: “要是当响马能抢到这么标致的压寨夫人,老子脱了这身军装,去外海占个山头也不亏。” “越说越没正形了。” 姜明月抬起右手,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轻轻推了一把: “家伙带齐了没有?” 陆淮安敛去脸上的笑意,眼神恢复了猎豹般的警惕。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腰: “一把五四式,三十发实弹,贴身藏在水手裤内侧特制皮兜里,外头摸不出来。” 接着,他指了指脚边的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麻袋底层,压了三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拆解散件,外加四枚六七式木柄手榴弹。” “上面盖着两百斤精白米、五十斤白面,还有两捆老白干酒和两封红糖。” 陆淮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黑礁渔村穷得揭不开锅,现钱在马老拐的地盘上不一定好使,但这些白米白面和硬通货,就是老百姓眼里能救命的神仙肉。” “只要把粮食往他们炕上一放,没人能拒绝互助会的收购单子。” 姜明月赞许地点头。 她弯下腰,从床头抱起自己的帆布工具包。 拉开拉链,里面整齐码放着两卷消毒纱布、三瓶刚刚下线的海防一号特级生肌散、一套精钢小手术刀具,以及厚厚一叠大团结现钞。 整整三千块钱。 那是她从互助会财务账上支取的首期药材定金。 “赵建军他们呢?” 姜明月把帆布包挎在肩上。 “建军带着两个老侦察兵,开着那艘挂柴油机的小舢板,已经在一号码头隐蔽泊位候着了。” 陆淮安弯腰抓起沉甸甸的粮食大麻袋,单手往肩上一甩,两百多斤的分量在他肩头轻若鸿毛。 男人迈开大步走向房门,伸出另一只粗糙的大手,牢牢握住了姜明月微凉的手指。 掌心滚烫,五指收紧。 陆淮安转头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肆意而狂野的弧度: “走,掌柜的。” “陪你出海收药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