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距离小院不到一百米的家属区第二排土坯平房里。 几户随军家属正在自家厨房里生火做午饭。 海岛物资紧张,普通家属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糙米饭配咸鱼干,或者用盐水煮一锅水豆腐。 二营副营长刘建业的家里。 屋里弥漫着一股发酸的苞米面窝头味。 八岁的大儿子刘铁蛋正趴在破木桌上,手里抓着半截黑黢黢的窝头,嘴里吸溜着面条菜汤。 突然。 小男孩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吸溜……吸溜……” 刘铁蛋猛地把手里的硬窝头往桌上一摔,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娘!娘!你闻闻!” 刘铁蛋从长凳上蹦了起来,顺着窗户使劲往外抽鼻子。 “肉!大肥肉的香味!” “还有油渣饼的味道!香死我了!” “娘!我也要吃肉!我不要吃这拉嗓子的高粱窝头!” 正在灶台前翻炒咸菜的李翠花手里拿着锅铲,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刘铁蛋的后背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李翠花三角眼一瞪,破口大骂: “老娘上哪儿给你弄肉去?!” “你爹一个月津贴就五十二块钱,老家还有你两个姑姑要上学,你爷奶要吃药!” “能有苞米面窝头给你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还想吃肉?做你的春秋大梦!” 李翠花一边骂,鼻子却也忍不住跟着抽了抽。 她这一抽鼻子,整个人也愣住了。 真的香! 那股香味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浓得化不开。 不仅有扎扎实实的荤肉骨头香,还透着一股极品海货的鲜味,甚至还有菜籽油煎面饼的焦香味! 李翠花嘴里的唾沫瞬间分泌了出来。 她扔下锅铲,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张望。 走廊里,好几个军嫂也都端着海碗走了出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到处闻。 “哎呦,秀兰嫂子,这是谁家在大中午做红烧肉啊?” 一个扎着头巾的年轻军嫂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也太香了吧!我家狗蛋闻到这味儿,连饭都不吃了,在屋里打滚要肉吃呢!” 一营教导员媳妇李秀兰从隔壁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菜篮子。 李秀兰顺着风向看了看东山脚下的石头小院,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还能是谁家?肯定是东头明月妹子家做饭呢。” “明月妹子昨天在海里抓了不少大青蟹和鲍鱼,今天后勤处又给送了骨头。” “人家那是正经做饭给陆副团长补身子,你们就别在这儿瞎眼馋了。” 听到“姜明月”这三个字。 站在门槛上的李翠花,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李翠花眼里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嫉妒与怨恨。 陆淮安! 又是陆淮安! 凭什么陆淮安一个月津贴一百二十多块,立功受奖无数,重伤瘫痪了组织上还当成宝一样供着? 凭什么自家男人刘建业辛辛苦苦干了六年,才是个副营长,每个月拿五十来块钱,还要被陆淮安死死压在头上? 更让她嫉恨的是,陆淮安受了重伤,不仅没死,反而娶了个长得比画报上的女明星还要漂亮的城里媳妇! 昨天陆家老太太在大院门口闹事的时候,李翠花还在暗地里拍手称快。 她巴不得陆淮安的津贴全被老家吸干,巴不得姜明月把陆淮安扔下回海市。 可结果呢? 姜明月一出手,直接把老陆家那帮吸血鬼全送回了老家! 不仅如此,姜明月还被军区通报表扬,成了特聘顾问,分了全岛最好的大石头院子! 现在大中午的,居然还在小院里顿顿大鱼大肉地造! “呸!骚狐狸精!” 李翠花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一个瘫子,一个替嫁过来的倒霉鬼,在岛上神气什么?!” “天天这么吃,我看陆淮安那点存折能撑几天!” 李翠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她看着自家桌上黑乎乎的咸菜和拉嗓子的高粱窝头,又闻着空气里那股勾人魂魄的肉香。 心里的贪念和坏水瞬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李翠花转身从碗柜里摸出了一个缺了口的大粗瓷粗碗。 她假模假样地把碗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家门。 路过李秀兰身边时,李翠花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秀兰嫂子,我家里做饭没葱了。” “我去东头石头院找新来的明月妹子借两根葱用用。” “顺便看看咱们这位大名鼎鼎的战斗英雄家眷,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 李秀兰看着李翠花手里那个能装下两斤肉的大粗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借葱? 借葱用得着拿这么大一个粗瓷大碗?! 李秀兰在这大院里住了好几年,太清楚李翠花是个什么德行了。 平日里尖酸刻薄,爱占小便宜,隔三差五去各家借酱油借醋,借了就从来没还过。 自家男人每个月的伙食费被她克扣得干干净净,全偷偷寄回老家补贴她那个好吃懒做的亲弟弟。 现在闻着肉香味,端着大碗往东头走,分明就是去打秋风、找晦气的! “李翠花,你给我站住!” 李秀兰大步上前,一把拦在李翠花面前。 “明月家里忙着照顾淮安同志,你少去添乱。” “你要借葱,我家菜园子里有,我拔两根给你!” 李翠花身子一扭,直接躲开了李秀兰的手,尖着嗓子冷笑: “哎呦,秀兰嫂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大院里军民一家亲,大家都是随军军属,我作为老军嫂,去新来的妹子家里串个门、打个招呼,怎么就叫添乱了?” “怎么,那石头小院是金子打的,别人去不得,就只有你能去拍马屁?!” “你——” 李秀兰被气得脸色发白。 李翠花不再理会李秀兰,端着大粗碗,扭着水桶腰,加快脚步朝着东山脚下的大石头小院快步走去。 几个看热闹的军嫂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纷纷端着针线筐 和 菜篮子,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准备看戏。 …… 石头小院里。 姜明月把平底铸铁大煎锅架在了另一个灶头上。 锅底刷上一层薄薄的花生油。 油温升高。 姜明月用大木勺舀起一大勺调好的海鲜高粱面糊,稳稳地倒进铁锅正中央! “刺啦——!!” 面糊落入热油的一瞬间,爆发出极其悦耳的油煎炸响声! 姜明月手腕灵活地转动煎锅。 面糊在锅底迅速摊开,变成了一张圆润轻薄的大煎饼。 面饼里的新鲜虾滑受热收缩,粉白色的虾肉粒在金黄色的玉米高粱面皮中若隐若现。 鸡蛋液在高温下迅速凝固,散发出浓烈纯正的焦香蛋香! 姜明月拿起木铲,手腕轻轻一挑。 “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