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条理清晰得像是在布置一个生产大队的春耕计划。
陆淮安听着女人细致入微的盘算,眼神越来越柔和。 他在这个海岛上驻扎了整整四年。 过去的四年里,他的生活除了出海巡逻、带兵操练、排雷打仗,就是回单身宿舍啃干硬的压缩饼干。 宿舍里除了两张行军床和几个铁皮箱子,连个烧热水的铝壶都没有。 他从来没想过,这栋冷冰冰的花岗岩石头房子,在姜明月手里,居然能在一天之内变得这么有烟火气。 “菜苗和母鸡的事,不用你去跑。” 陆淮安开口说道: “建军下午来的时候,我让他去一营二营的家属区问问。” “不少军嫂家里自己孵了小鸡仔,菜籽也都是自家留的好种,花几毛钱或者拿两包火柴就能换一大把回来。” 姜明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行啊,陆副团长,连用火柴换菜籽的门道都摸得挺清楚嘛。” 陆淮安嘴角扯了一下。 “以前带战士们搞过海岛大生产,多少懂一点。” 正说着话,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自行车链条的哗啦声。 接着,是车撑子支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请问……姜明月同志在家里吗?!” 一个清脆中带着几分急促的女声在院门口响了起来。 姜明月收起小本子和铅笔,拍了拍裤腿站起身。 她走到前院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橄榄绿军装、扎着两条齐肩短辫的年轻女战士。 女战士胸口别着一枚“海礁岛通讯连”的胸章,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圆框眼镜,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在她身后,停着一辆军绿色的永久牌大二八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绿色的帆布公文包。 “你好,我是姜明月。” 姜明月打量了对方一眼: “请问你是?” 女战士连忙立正,啪的一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姜顾问好!我是海防基地通讯连的话务员,我叫苏小兰!” 苏小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面容清丽英气的姑娘,眼神里满是敬佩。 “团部总机刚刚转接了一通从北京打过来的加急保密长途电话!” “是总后勤部卫生部直接要找您的!” “电话现在正挂在团部保密室的一号线路上,政委让我骑车过来接您过去接听!” 北京打过来的加急保密电话?! 总后勤部卫生部?! 东屋里的陆淮安听到这几个字,眉头瞬间拧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总后勤部卫生部是全军医疗系统的最高指挥机构。 姜明月刚到海岛不过两天,北京那边的电话怎么会这么快追过来? 姜明月心中微动。 她立刻想到了在火车上救下的那个三岁小男孩豆豆,以及豆豆的奶奶——周林凤大娘。 周大娘的丈夫,正是刚退居二线的开国大首长顾天成! 顾家在军界的根基深不可测,周大娘带着孙子安全抵京之后,必然会第一时间将火车上的特重大敌特案以及自己的情况向上汇报。 这通电话,多半是顾家或者总后系统打过来的! “好,我这就过去。” 姜明月神色从容,转头对着东屋里的陆淮安交代了一声: “陆淮安,我去团部接个电话,你在屋里待着,药箱在桌上,别乱动。” 陆淮安撑起身子,目光沉稳地看着她: “去吧,保密室的杨干事是我的老部下,有任何情况让他直接来找我。” 姜明月点了点头,顺手带上院门,跟着苏小兰快步朝着团部机关大楼走去。 …… 十分钟后。 团部保密通讯室。 厚重的隔音木门紧闭着。 保密室里摆着两台黑色的电子管保密电话机,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红光。 团政委杨卫国正站在桌旁,手里捏着话筒,神情严肃而恭敬地对着话筒说着什么。 一见姜明月推门进来,杨政委连忙直起身子,冲着姜明月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道: “明月同志!快过来!” “是顾老首长和总后卫生部的林部长亲自在线上!” 杨政委把沉甸甸的黑色胶木话筒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姜明月手里。 姜明月接过话筒,贴在耳边,语气平稳有力: “报告首长,我是姜明月。” 话筒那头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威严霸道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姜明月!” 老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话筒都在微微发颤: “老姜家的闺女!老子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就说姜卫国是个硬骨头,生出来的种也绝对是个小老虎!” “林凤带着豆豆今早刚进家门,把火车上的事全跟我说了!” “抓特务、夺海防图、一脚废了两个持刀暴徒,保住了我顾天成的亲孙子!” “丫头!你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 正是南疆军区前任司令员、如今退居二线但威望滔天的开国上将——顾天成! 姜明月神色坦荡,不卑不亢地回答: “顾老首长过奖了,保家卫国是烈士后代的本分,换成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军属,都不会坐视不理。” 电话那头的顾老首长对姜明月这种沉稳大气的态度显然极为欣赏,连连赞叹: “好!不骄不躁,宠辱不惊,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顾老首长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明月,海市机械厂和街道办那边的事,我已经让军区纪委和海市军管会介入了。” “姜建国和王桂芬那两个狗东西,这辈子都别想从劳改农场活着出来!” “至于你父母当年留下的两套洋房和两千块抚恤金,海市军管会已经全部清算封存,产权证和存单下周就会通过军机密件直接送到你手上,一分钱都不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