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合上存折,转头看向陆淮安。
“除去你寄回老家的四千八百块,你手里居然还攒了三千多?” 陆淮安平静地开口: “我十六岁当兵,平时在营区吃大锅饭,穿部队发的军装,鞋子磨破了自己补,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 “除了寄回老家的,剩下的津贴和每次立功的奖金,我都让团财务科直接存进银行。” “这次受重伤之前,我本来打算用这笔钱,给牺牲战友的家属寄一部分过去。” 陆淮安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红漆木盒子上。 “把盒子打开。” 姜明月伸手拿过红漆木盒子,掀开搭扣。 盒子里铺着一层大红色的绸布。 绸布中央,静静躺着三枚沉甸甸的金质勋章。 最左边的一枚,是八一军功章; 中间的一枚,雕刻着五角星与麦穗,上面刻着“特等功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最右边的一枚,则是南海舰队颁发的“海防一级战斗模范”奖章。 勋章在光线下泛着纯金特有的光泽,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 除了勋章,盒底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烈士证明复印件,以及一张陆淮安大哥当年参军时的黑白照片。 陆淮安看着那些勋章,眼神深邃。 “三千二百块存折,所有的票据,还有我拿命换回来的三枚勋章。” “我的全部身家,全在这里了。” 陆淮安抬起头,目光直视姜明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命是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以后我每个月一百二十块的津贴,全额打进你的账户,我一分不留。” “买布、买肉、修院子,还是回海市买洋房,全由你说了算。” “在海岛上,你当家。” 男人说话的语气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坦荡得像是在向组织汇报作战方案。 姜明月捏着那枚特等功臣勋章,指腹划过上面的五角星纹路。 这年头的汉子,把枪杆子、勋章和存折交给一个女人,就等于把自己的整条命都押在了对方手上。 姜明月不是矫情做作的人。 既然对方给得痛快,她收得更痛快。 “行。” 姜明月把勋章放回盒子里,咔哒一声扣上盖子。 她把三本存折和那一厚沓票证叠在一起,直接收进了自己的斜挎包里。 随后,她拉过八仙桌上的旧账本,顺手拔出钢笔,在空白页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既然你让我当家,那咱们就把规矩立在明面上。” 姜明月把账本往床头柜上了一拍,指尖在纸页上点了三下。 “三条铁律,你听好了。” 陆淮安挑起眉毛:“你说。” “第一。” 姜明月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 “财政大权我接管,但这笔钱是咱们小家庭的公款。” “我不会亏待你,你平时的烟茶费、换洗衣服、营养补给,我按月给你足额发放。” “但是,严禁瞒报私房钱,一旦被我搜出来,没收充公外加断粮三天,听懂没有?” 陆淮安嘴角扯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听懂了,我不抽烟,偶尔喝点烈酒,没有存私房钱的习惯。” “第二。” 姜明月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神瞬间冷厉下来: “关于你老家那边。” “今天断绝经济资助的字已经签了,除了每个月按规定汇回去十五块法定赡养费给陆老太,其余人等,敢伸手就剁手,敢上岛就打断腿。” “以后要是再有老家的人跑来演苦肉计,你敢心软退让半步,我就连你带他们一起轰出院子。” 陆淮安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郑重地点头: “昨天在团部门口我已经把话说绝了,他们要是再敢来闹,不用你动手,我亲自让保卫处把人扔进拘留所。” “第三。” 姜明月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陆淮安被固定带缠着的腰腹上: “你的伤势,必须全权听从我的安排。” “在骨头和神经完全长好之前,禁止私自做剧烈负重运动,禁止逞能下地瞎跑,按时喝药,按时扎针,按时吃我给你配的营养餐。” “我说你能跑了,你才能跑;我说你得躺着,你就得老老实实给我躺着。” “病患对医者,必须绝对服从。” 姜明月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三条,陆副团长能不能做到?” 这番话说得霸道干脆,条理分明,完全没给陆淮安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若是换作部队里别的军官,被新过门的媳妇这么立规矩,早就拍桌子瞪眼了。 但陆淮安看着姜明月那双明亮清澈、满是自信的杏眼,心里不仅没有半点抵触,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风浪的世界里,能有这么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前,替他遮风挡雨,替他守住后方,是他陆淮安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能做到。” 陆淮安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干脆利落: “全部服从指挥。” 姜明月满意地合上账本,把它跟存折放在一起。 “行,态度端正,值得表扬。” 姜明月把桌上的饭盒拉过来,掀开盖子。 饭盒底层是满满两盒白米饭,上层码着切得整整齐齐的酱驴肉,还有六个皮薄馅大的白面大肉包子。 香味瞬间在屋里弥漫开来。 姜明月拿出一双竹筷子塞进陆淮安手里,又递给他两个大肉包子。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长骨头。” 陆淮安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肉汁顺着嘴角溢出来,鲜香浓郁。 姜明月也拿起一个包子咬着,顺手从空间里引出一小碗温热的灵泉水,推到陆淮安手边。 “把这碗水喝了,等会儿换药。” 陆淮安端起碗,几口喝得干干净净。 温热甘甜的水液顺着喉咙流进腹中,腰椎处的酸胀感立刻减轻了大半,一股细微的暖意顺着脊柱缓缓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