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战医院走廊上的脚步声密集杂乱。
两名背着半自动步枪的巡逻战士从病房门前跑过,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连续的声响。 姜明月把战术军刀收回腰间,转头看着床上的陆淮安。 “外面有巡逻队和保卫处去围堵,你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床上。” 姜明月伸手按住陆淮安试图支撑起来的胳膊。 “你的神经刚接通,乱动一下,之前的针灸全白费。” 陆淮安呼吸微沉,目光盯在姜明月脸上。 “黑石礁地势复杂,底下全是暗礁和乱石堆,一般人进不去。” “你觉得我是一般人?” 姜明月挑起眉毛,反问了一句。 陆淮安沉默了半秒钟。 在火车上徒手打折特务手腕,在海上潜水用刀割断绞死的渔网,一巴掌把钱金凤抽得撞在门框上。 眼前的女人确实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 “建军在门外。” 陆淮安收回手臂,重新躺平在枕头上。 “如果要去团部或者后勤,让他跟着你。” “用不着。” 姜明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拉开病房门。 赵建军像一根木桩一样立在门边,一见门开了,立刻立正。 “嫂子!刚才警报响了,是黑石礁那边有特务想坐小艇跑,警卫连已经带枪赶过去了!” “我知道了。” 姜明月站在门口,听着走廊那头的动静。 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哭嚎声。 “王政委!您是基地的大领导,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新来的媳妇就是个母老虎,打长辈,打大嫂,还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钱金凤那大嗓门在走廊里炸开,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 赵建军眉头猛地皱起来。 “这泼妇怎么还没被押走?” “刚才警报一响,保卫处的人全去码头和黑石礁封锁了,留了两个干事看管他们,结果被她钻空子跑回来了。” 姜明月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冷笑了一声。 “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团部找人。” 走廊那头,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四个兜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红十字的军用铁皮药箱,身后跟着两名作战参谋和医院的陈院长。 这人正是海防基地的王政委。 钱金凤脸上缠着白纱布,嘴角带着干涸的血块,连滚带爬地跟在王政委身后。 “政委!您看看我的脸!这全是那个姜明月打的!” “她根本不是来伺候淮安的,她是来霸占淮安的存折和抚恤金的!” “淮安现在躺在里面人事不省,她就把我们全家往外撵,这是要让淮安断子绝孙啊!” 王政委停下脚步,脸色板着,转头看着陈院长。 “陈院长,淮安同志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陈院长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正要开口。 病房的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姜明月推着轮椅,从门里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陆淮安。 陆淮安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军绿色常服,虽然腰上缠着固定带,脸色依旧透着失血后的苍白,但脊背挺直,双眼如刀,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走廊中央的钱金凤。 走廊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钱金凤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淮……淮安?!” 钱金凤浑身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不是发高烧快不行了吗?你怎么醒了?!” 王政委快步上前,眼中满是震惊,走到轮椅前仔细打量陆淮安。 “淮安!你醒了?!” 陆淮安抬手,对着王政委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政委,陆淮安向您报到。” 王政委伸手按住陆淮安的肩膀,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好!好!醒了就好!陈院长昨晚发急电去广州,说你高烧四十度,器官衰竭,我都准备给军区打报告了!” 陈院长在旁边连忙开口: “政委,全靠明月同志带来的秘方和针灸,淮安同志的高烧昨晚就退了,腰椎神经也有了反射,脱离生命危险了!” 王政委转过头,目光落在姜明月身上。 姜明月站姿端正,神情平静,不卑不亢地看着王政委。 “你就是姜卫国同志的女儿,姜明月?” 王政委打量着她,语气缓和下来。 “我刚才接到铁道公安部和军区保卫部的加急通报,你在南下的火车上抓了两个潜伏特务,缴获了海防图,还救了顾老首长的孙子。” “小姜同志,你立了大功啊!” 站在后头的钱金凤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 特等功? 救了军区大首长的孙子? 钱金凤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过慌乱,但想起陆淮安那大把的津贴和抚恤金,心头的贪婪再次压过了恐惧。 钱金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王政委磕头。 “政委!立功归立功,可她打人是事实啊!” “我是淮安的大嫂!当年他大哥在朝鲜战场上牺牲,是我在老家伺候婆婆、拉扯孩子!” “淮安现在就算醒了,也是个残废,以后还要靠我们老家的人照顾!” “姜明月一个城里姑娘,手脚没轻没重,脾气又暴躁,怎么可能安心伺候淮安?” “政委,您得主持公道,把淮安的津贴交给我保管,我带淮安回老家养病!” 钱金凤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陆淮安。 在她的印象里,陆淮安最在乎死去的亲大哥,只要提起他哥,陆淮安从来不会当众驳她的面子。 然而,这一次,她打错了算盘。 陆淮安坐在轮椅上,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大嫂。” 陆淮安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那我问你,昨天下午,你带着黑漆棺材和牛车堵在医院门口,是要干什么?” 钱金凤脸色一白:“我……我是怕你死在医院没人收尸……” “陈院长和特护组的医生还在抢救,赵建军还在海上拼命送药,你就带着陆二狗拿扁担砸门,逼着医生拔掉我的氧气管和输液管。” 陆淮安盯着她,一字一顿: “这也是为了我好?” 钱金凤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我……我是被二狗撺掇的!我一时糊涂啊淮安!” “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