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礁岛野战医院大门口。
一辆破旧的牛车停在台阶下。 牛车上明晃晃摆着一口黑漆棺材,上面还盖着半截草席。 医院走廊里,叫骂声、哭嚎声和茶缸落地的碎裂声混在一起。 “我不活了!大家都来看看啊!” “野战医院谋财害命,扣着我小叔子的抚恤金不发啊!” “陆淮安都烧成一根烂木头了,腰骨头碎成渣,下半身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连屎尿都要人伺候!” “医生天天给他打洋药,一针就是好几块钱,这都是在糟蹋部队的公款,糟蹋我们陆家的血汗钱!” “今天你们要是不把陆淮安的两千块特等伤残金和安家费全交出来,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办公室门框上!” 走廊正中间,一个盘着油腻发髻、穿着深灰色粗布斜襟褂子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 她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扯着嗓门往地上啐唾沫。 这人正是陆淮安老家的大嫂,钱金凤。 在钱金凤身后,站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壮汉。 壮汉手里提着一根扁担,脖子上挂着一条油乎乎的毛巾,眼神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的医护人员。 这壮汉是陆家的二堂哥,陆二狗。 几个年轻的小护士被堵在护士站里,急得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野战医院的院长陈建国站在抢救室门前,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指着地上的钱金凤大喝: “钱金凤!你给我闭嘴!” “陆副团长是在战场上为了掩护全团撤退才负的重伤!” “部队有明确的规定,只要战士还有一口气在,医院就要倾尽全力抢救!” “现在伤员还在发高烧,随时有生命危险,你们作为家属,不问伤情,不配合救治,反而带着棺材来医院闹事,硬逼着拔管停药,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陈院长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行医三十年,见过无数流血牺牲的战士,却从没见过这样丧心病狂的极品亲属。 钱金凤听到陈院长的呵斥,不仅不怕,反而把脖子一梗,双腿一蹬,在地上打起滚来。 “我怎么没人性了?我是他亲大嫂!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他大哥走得早,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 “现在他成了个废人,医生都说他活不过三天,你们还非要拿针扎他,你们这不是折磨他吗?” “把人抬回老家,让他死在祖屋里,这叫落叶归根!” “至于部队给他的伤残补助和抚恤金,理所应当交给我这个当大嫂的带回老家,用来修缮祖坟、供养陆家的侄子!” “陈院长,你少拿大道理压我!今天不把钱和批条拿出来,我就让二狗把抢救室的门给砸了!” 站在后头的陆二狗听到这话,立刻把手里的扁担往水泥地上一顿。 “咚!”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陆二狗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听见没有?!赶紧开证明发钱!” “我堂弟的抚恤金,一分钱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谁敢拦着,老子手里的扁担可不长眼睛!” 几个护士吓得后退了一步。 围观的几个轻伤战士气得咬牙切齿,挣扎着想上前,但身上都缠着绷带,伤口扯得生疼。 “你们这群吸血鬼!陆副团长还没闭眼呢!” “就是!副团长是为了救我们才被炸成重伤的,你们居然盼着他死!” “赵警卫员已经去对岸接救命药了,只要药到了,副团长就有救!” 钱金凤听到“救命药”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立刻破口大骂: “放你们的狗屁!” “海面上起了七级大风浪,快艇根本开不过来!” “就算药送来了又能怎么样?腰椎断了,就算神仙下凡也是个废人!” “一个断子绝孙的瘫子,活着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早点死了省心!” 说着,钱金凤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去推抢救室的木门: “二狗,动手!把输液管和氧气管给我拔了!” “牛车就在外面等着,直接把人抬进棺材里拉走!” 陆二狗应了一声,抡起手里的扁担,大步流星地朝着抢救室大门冲了过去! 陈院长伸开双臂死死挡在门前: “我看谁敢动!” “滚开!老头子,别以为你是个院长我就不敢揍你!” 陆二狗满脸凶相,扬起手里的木扁担,冲着陈院长的肩膀就砸了下去! 周围的护士吓得失声尖叫: “院长小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凌厉的风声骤然从走廊尽头呼啸而至!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 只见一个重达数十斤的军用帆布急救箱,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擦着陆二狗的耳边飞过,重重砸在他抬起的手臂上! “咔嚓!” 陆二狗手里的扁担被直接砸飞出去,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三大步!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已经如闪电般穿过人群,出现在了抢救室门前! 姜明月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寒刃。 她没有一句废话。 一步跨上前。 右手伸出,五指如钢鹰的爪子一般,稳稳扣住了钱金凤后颈处的衣领! 钱金凤只觉得后脖颈一紧,整个人像只老母鸡一样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谁啊?!哪个不长眼的敢抓老娘……” 钱金凤骂骂咧咧地转过头。 话音未落! 姜明月反手一扬,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力道从腰部贯穿而上! “啪——!!” 一道清脆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猛烈回荡!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 钱金凤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半尺,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三圈!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钱金凤那张胖脸狠狠撞在抢救室旁边的水泥门框上! 鲜血混着三颗带肉的断牙直接从她嘴里喷了出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紫黑色的发面馒头! 钱金凤瘫在地上,两眼翻白,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院长愣住了。 小护士们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周围那些围观的战士们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姑娘是谁啊?! 一巴掌把一百四十多斤的妇人抽得凌空转圈?! 这力气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臭娘们!你找死!!” 被砸退的陆二狗终于回过神来,看到钱金凤被打成这副惨样,顿时恼羞成怒。 他抄起地上的扁担,面目狰狞地朝着姜明月的脑袋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去死吧你!” 扁担带着凌厉的呼啸声,直奔姜明月的天灵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