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去开那把锁。
红漆喷的“零”还压在锁面上,锁是新挂的,没锈,锁扣干净。他退开半步,朝车厢门缝抬了抬下巴:“阿七。”
阿七把笔记本架在货箱边上,屏幕的蓝光照在她镜片上。她敲了三下回车,回波一行行往下滚。
“没有活物。没有火工品。”她说,“里头一只木箱,木箱……空的。”
“空的还上锁。”
“木箱里有纸。”
周振山从腰后抽出撬棍往肩上一搭:“撬,还是等。”
“撬。”
锁是别人挂的,钥匙在别人手里,陆沉没打算陪对面讲礼数。他接过撬棍,别住锁舌,手腕一沉,锁芯崩开那一声很脆。车门顺着轨道滑开,里头空得干净,只有中间摆着一只旧木箱,箱盖上压着一张单子。
陆沉把单子捡起来。纸已经发黄,抬头是旧式收货单,底纹上那排老公章他认得,母亲当年那家仓储单位二十多年前的格式。货名一栏写着“三号仓,杂货”。经手人签名那栏,被人用红笔描了三圈。
签的不是他的名字。
他伸手捏了捏胸口那枚铜钥匙,又收回来。系统界面在眼底闪了一下,只跳出一行小字:历史关联,老库区三号仓,停用状态。风险等级,未知。
周振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只看出陆沉的脸色变了:“追不追?”
“不追。”陆沉把单子对折,塞进贴身内袋,“装车,按老路线走。”
那一夜钟家的货一车没丢。接下来十五天,线上系统全停,手写三联单跟车走,单据当面烧。阿七把反向扫描的记录一条条贴在墙上,一共三次,来源全是境外跳板,经停节点从十一个缩到三个。
第三条贴上去那天,阿七说:“他在往我们这头收网。”
陆沉拿笔在“三”字后面画了个叉:“让他收。”
倒计时最后一天,早上六点四十,阿七敲门进来,手机举到陆沉眼前。
“六个地磁站的读数,过去七十二小时全跳了一个量级。”她往下划,“国家台昨天下午发了通报,晚上撤了,换了第二版。”
“第二版说什么。”
“说太阳活动与近期高温无直接关联,请公众不信谣不传谣。”阿七把手机收回去,“底下有人拍自家楼下的地裂缝,十分钟就被删了。”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最后一格,还剩十四个钟头。
他把防空洞的平面图在桌上铺开,拿笔在入口那道线上重重一划:“下午五点落闸。五点以前,名单上的人全部进洞。”
上午十点,周振山抱着名册进来报数。
“登记一百九十七人,能出工的一百三十一个。水按每人每天三升,够用二百一十天;粮撑到第一百八十天。柴油、发电机零件、武器零件,各自入库数都在册子上。”
“药呢。”
“抗生素只够三十六个人一个疗程。”周振山把册子翻回去,“苏医生早上找过我,说这个数不够,她要跟你谈。”
陆沉正要说话,手机响了,制药线那头。
郑维的声音压得很低,急,但还端着一副商量的腔:“陆总,有人出三倍的价,要整批吃我手上这批原料。我没敢松口,先跟您说一声。”
“谁。”
“不认识。走我以前的老关系,一句话没多问,只问货在不在,什么时候能装。”郑维顿了顿,“这口气,不像买东西的。”
“不卖。”陆沉说,“今天起那条线只进不出,库门加双锁,钥匙一把给你,一把给我。”
“明白。”
电话挂了。周振山等他扣下手机才开口:“外面也有人找货。”
“找货的人早就有。”陆沉把名册合上,“从今天起,他们找的就不是货了。”
周振山盯着他看了两秒:“我问你一句实底的。闸门一落,外头敲门的,你开不开。”
“不开。”
“亲戚呢。”
“不开。”
“外头有人拿望远镜量咱们的门洞宽度,昨天两拨,今天早上三拨。”周振山把钳子往腰后一插,“这话我记住了。”
下午三点,门口出事。
周振山把二勇摁在库房的水泥地上,膝盖压着他后颈。旁边挤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脸烧得通红,眼睛只剩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