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随意甩到肩上,一手拿起玻璃杯,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温热的牛奶喝了个底朝天,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全麦面包,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喊了句:“王妈,我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到了玄关,换鞋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王妈端着刚热好的煎蛋从厨房出来,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高声音叮嘱:“别着急,小姐!还是让小李送你去学校吧,开车快,也安全!”
“不了不了!”乐颜摆摆手,已经拉开了大门,清新的晨风吹得她头发微微晃动。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马丁靴,又想起自家车库里那些闪着光的豪车,眉头一挑。
第一天转去新学校,她可不想一露面就成焦点,太张扬了反而不自在。
更何况,手机地图显示学校离别墅也不到公里,走路十几分钟就到,正好醒醒神。
她三口两口啃完手里的面包,随手把包装袋丢进门口的垃圾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脚步轻快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这是地图推荐的近路,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偶尔有几声鸟鸣,倒比大路清静不少。
走着走着,一阵刺耳的辱骂声突然从巷子深处的岔口传来,夹杂着嘻嘻哈哈的哄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乐颜脚步一顿,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她犹豫了两秒,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悄悄挪了过去,探头往里张望。
只见巷子里站着四个男生,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家伙,耳朵上挂着两个夸张的黑圈耳环,嘴里叼着根烟,双手插兜,一脸吊儿郎当。
他身边的三个小弟,一个绿毛,一个满脸麻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女生拳打脚踢。
那女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双手死死护着脑袋,脊背弓起,全程没有发出一声求饶,只是默默承受着拳脚。
“你妈不是杀人犯吗?有种起来还手啊!艹!”绿毛一边踢着女生的小腿,一边恶狠狠地骂道。
“我看她就是继承了她妈那股骚劲,说不定早就想勾搭男人了!”满脸麻子的男生淫笑着,语气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的针。
“哈哈哈,说不定还想给我们哥几个……”
哄笑声此起彼伏,难听的话语像污水一样泼向地上的女生。
乐颜看得火冒三丈,攥紧了拳头,好家伙,四个大男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简直窝囊到家了!这谁能忍?
她挺直脊背,猛地从墙后走了出去,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声音清亮又带着不屑:“喂,你们几个,要点脸吗?”
四个男生顿时停了手,齐刷刷地转过身。看到出来的是个女生,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绿毛上下打量了乐颜一番,嗤笑道:“小姑娘,毛都没长齐就敢管老子的事?哥几个混社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怎么,想替这个贱人挨揍?”
“臭丫头,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可没什么不打女人的规矩!”满脸麻子的男生也跟着起哄,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那个唯唯诺诺的男生没说话,只是怯生生地看向为首的黄毛。
黄毛慢悠悠地把嘴里的烟抽完,狠狠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火星在地上溅起又熄灭。
他抬眼扫了乐颜一眼,眼神阴鸷,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冷冷地开口:“雇主的任务完成了,没必要节外生枝。走。”
说完,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巷子口走去。
“是,老大。”唯唯诺诺的男生立刻跟上。
“老大,这丫头这么嚣张,就这么放她走?”绿毛不甘心地喊道,还想上前挑衅。
“我说了,走!”黄毛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绿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狠狠瞪了乐颜一眼,跟着麻子脸一起悻悻地离开了。
乐颜愣在原地,有些意外,她都做好动手的准备了,这黄毛居然就这么带人走了?
不过,刚才他说“雇主的任务”,难道是有人特意指使他们来欺负这个女生的?啧啧,这女生也太惨了点。
这时,地上的女生慢慢动了动。她用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显然是被打得不轻。
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弯腰捡起丢在一旁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齐的蓝白相间的校服,熟练地套在了身上,遮住了卫衣上可能留下的污渍。
她的左手下意识地捂着右臂,指尖微微用力,然后抬步就朝着巷子口走,和乐颜擦肩而过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诶!”乐颜连忙追了上去,快走两步拦住她,“好歹我救了你,你就不说声谢谢吗?”
女生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沉默着,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喂,你理理我嘛!”乐颜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不说谢谢也行,告诉我你名字总可以吧?”
女生依旧沉默。
“你也是一中的学生吗?”乐颜看到她校服胸前印着的“第一中学”字样,眼睛一亮,“好巧啊!我也是今天去一中,不过我是转校生!”
“你是不是天天被他们欺负啊?”乐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跟你说,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黑带!以后你跟着我,我罩着你,保证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你很吵。”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女生停下脚步,乐颜没注意,一下子撞在了她的背上,鼻子差点被撞扁。
“哎呀!”乐颜揉了揉鼻子,有些委屈,“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女生咬了咬苍白的嘴唇,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向学校走去。
“原来你会说话呀!”乐颜眼睛一亮,立刻又跟了上去,“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你的声音挺好听的,就是有点冷。”
女生的脚步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晦暗不明,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心事。
“咦!”乐颜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眼神落在两人的身高差上。
女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疑惑她又想说什么。
“你居然比我高!”乐颜皱着眉,一脸哀怨,“我都一米七了,你居然还比我高一点点!太过分了!”
说着,她还下意识地踮了踮脚,想要和对方平视。
女生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避什么。
“哎,你别走那么快啊!”乐颜愤愤地追上去,“腿比我长了不起呀!”
女生的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些,幅度很小,却被一直盯着她的乐颜捕捉到了。
乐颜心里偷偷乐了一下,继续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哪怕大多时候都只得到沉默的回应。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女生一直用左手捂着的右臂上,眼神渐渐变得惊愕起来。
她分明看到,女生的指尖正按压着胳膊上的某处,校服的布料下,隐约有深色的印记渗出来,那是……血?
可女生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像是在享受什么一样,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怎么会有这样的怪人,忽然,乐颜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不成,乐颜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大字。
你难不成,她是一个抖M!
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把奇怪的想法甩了出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女生身上停留。
宽大的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身形更加瘦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有些凌乱的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精致的下颌线,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嘴唇,还有小巧挺翘的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