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在陶炉里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的兽皮壁上。
一个高大如山,一个瘦小如雀。
长宁坐在石床上,低着头,假装对自己的左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翻来覆去地研究指甲上的一小块倒刺。
她能感觉到白凛就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石像,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不知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别处。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的又浅又促,他的沉而缓,像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人在刻意控制着呼吸的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白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你饿了没有。”
问完之后就抿住了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说出这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社交勇气。
长宁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瞄了他一眼。
白凛依旧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把帐帘整个挡住了,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总觉得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太自然地蜷了蜷。
她刚在禾婆婆那里吃了不少蜂蜜烤肉,现在还不是很饿,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白凛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难道小雌性还在害怕他?
他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下命令:“刚才我让石古摘了一些新鲜的果子,一会儿拿来你尝。”
长宁点了点头。
内心疯狂催促着对方赶紧出去。
其实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吃东西,而是洗澡。
从沧澜崖到白虎部落,连赶了两天的路,身上又是汗又是眼泪,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馊了。
她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小声说道:“我想擦洗一下,可以帮我打点热水吗?”
“可你现在手臂不能沾水。”白凛立刻想起了禾婆婆的嘱咐。
“没关系,我就用热水擦一下,不碰到那里就好了。”长宁赶紧解释,生怕他以为她要违抗医嘱,“不擦的话身上黏糊糊的,躺着不舒服。”
白凛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一盆热水回来了。
他把水盆放在帐篷中央的石桌上,然后退后一步,依旧站在原地。
长宁从石床上站起来,走到石桌旁。
热水蒸腾的雾气扑在脸上,带着皂角的草木香气和柴火燃烧后残留的松脂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光是闻到这个味道就已经浑身舒畅了几分。
她抬起左手试了试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
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转过头,发现白凛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座生了根的石雕。
“那个……我要擦身子了。”长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好。”白凛应了一声,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伸出那双能把异兽脑袋拧下来的大手,用他自认为最轻最柔的声音说道,“我帮你。”
那声音低沉沙哑,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音量稍微大一点就会把她震碎。
但听在长宁耳朵里,配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和那双沙包大的拳头,那效果简直比恐怖片里的角色拿着针筒说“别怕,很快就好了”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你帮我?”长宁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