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轮。
顾深睁开眼。
雨声。壁炉。木桌。刀痕。
他躺在地板上,右手按着心口。
心跳很慢。
慢得像在数还剩几次。
他坐起来。
窗外,乌鸦还在枯枝上。
右眼金色。左眼空。
他看着它。
它也看着他。
“还剩几次。”他问。
乌鸦没有回答。
它只是歪了歪头,然后飞走了。
第一次。
它飞走了。
顾深站起来。
走到窗边。
乌鸦越飞越远,越过湖面,越过旅馆,越过对岸那片永远到不了的树林。
最后消失在天边。
他忽然意识到。
它在告别。
——
【弹幕】
【乌鸦飞走了??】
【第一次见它飞】
【它在告别】
【跟他告别】
【因为只剩六次了】
【六次之后它就见不到他了】
【苦杏仁味:嗯】
——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劳拉站在楼梯口。
裙摆湿的。
她看着他。
“乌鸦走了。”她说。
“嗯。”
“它在跟你告别。”
“我知道。”
她走下楼梯。
走到他身边。
和他并排站在窗边。
窗外,湖面很静。
没有乌鸦。没有鸟。没有声音。
“它还会回来吗。”顾深问。
她想了想。
“等你回来的时候。”
“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乌鸦消失的方向。
——
【弹幕】
【等你回来的时候】
【但第八次之后他就回不来了】
【所以它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最后一面】
【连乌鸦都在跟他告别】
【锈湖所有人都知道】
【只剩六次了】
——
顾深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
还没化。
他剥开。
递给她。
她接过来。
放进嘴里。
“甜的。”她说。
“还能甜几次。”
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今天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让你活着。”
她转过脸。
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很淡的光。
“我活不过黄昏的。”她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试。”
他想了想。
“因为只剩六次了。”
——
【弹幕】
【因为只剩六次了】
【所以他开始试了】
【之前他不试】
【因为知道试也没用】
【现在他试】
【因为不试就再也没机会了】
【苦杏仁味:第七十九次】
——
这一天。
顾深没有搜抽屉。没有拿方块。没有等黑影来。
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木屋里所有能杀人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鹿头标本。他从墙上摘下来,扔进湖里。
壁炉里的火。他用水浇灭。
通往二楼的楼梯。他把第一级台阶撬了。
那面镜子。他用床单蒙上。
他忙了一整天。
劳拉坐在窗边,看着他忙。
没有帮忙。
也没有阻止。
只是看着。
黄昏快到了。
他站在她面前。
浑身湿透。沾着灰。手上有一道新的伤口——撬台阶时划的。
“都收好了。”他说。
她点点头。
“你累吗。”
“不累。”
“手疼吗。”
他低头看。
右手掌心有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
“不疼。”
她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很淡的东西。
像笑。
又不像。
“你每一次都这样。”她说。
顾深愣住了。
“什么。”
“每一次想让我活着的时候。”
“都这样。”
“把能杀人的东西都扔了。”
“把自己弄伤。”
“然后站在我面前,说不疼。”
她顿了顿。
“七十九次了。”
——
【弹幕】
【七十九次】
【他试了七十九次】
【第三卷说89次失败】
【这是第79次】
【还差10次】
【劳拉都记着】
【每一次都记着】
【他每一次说不疼】
【她每一次都知道疼】
【只是不说】
——
顾深没有说话。
他站在她面前。
手上的血滴在地板上。
一滴。两滴。三滴。
她低头看那些血。
“第八十次的时候,”她说,“你会成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
他看着她。
“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在镜子里。”
“哪面镜子。”
“所有的镜子。”
“锈湖的镜子不只照现在。”
“也照还没发生的事。”
她抬起头。
看着他。
“第八十次的时候,我活下来了。”
“然后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你走了。”
——
【弹幕】
【第八十次她活下来】
【然后他走了】
【那是第240章】
【苦杏仁味说的】
【还有190章】
【他还有10次可以试】
【第89次失败】
【第90次成功】
【成功了就走了】
——
窗外,天开始变暗。
黄昏来了。
顾深站在劳拉面前。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时间走得很慢。
慢得像在等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壁炉没有冒出黑影。
鹿头不在墙上。
楼梯没人走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