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一日,清晨。香港,西贡安全屋。
林铮没有睡。他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从F-03服务器复制出来的数据索引。打印出来的A4纸散了一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文件名、大小、修改时间和加密状态。韩冰在旁边帮忙分类,把涉及技术文档的放在一堆,涉及通信日志的放在另一堆,涉及人员信息的放在第三堆。她的动作很轻,翻页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叶媚从三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她的长发用一支铅笔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在林铮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打开,翻到写满的那一页。
林处,F-03服务器的数据里有三份文件值得注意。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熬了一夜,嗓子干了。第一份是的备用通信方案。除了短波和基站信号,它还有第三条通道——卫星。不是商业通信卫星,是铱星。它可以通过铱星系统发送短数据包,每条数据包的长度不到一千字节,但足以传输指令。铱星是全球覆盖的,不管的服务器被迁移到哪个国家,只要头顶有铱星,它就能通信。
林铮的眉头拧了一下。铱星的数据包能被监测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和铱星运营商合作。铱星母公司为美国企业,我们无法直接调取后台数据。叶媚顿了顿。但我们可以监测地面接收站。铱星的数据包最终会落到地面站,再接入互联网。全球有几个地面站,其中一个在——关岛。关岛由美方管控,我们依然拿不到数据。另一个坐落于澳大利亚,澳大利亚隶属于五眼情报合作体系,在情报相关领域基本不会向我方提供协作。唯一一个存在协作可能性的站点设在日本。日本这座铱星地面站并非政府运维,归属一家民营电信公司。我们可上报公安部国际合作局,依托中日警务司法协助合作渠道,出具正规司法协助文书,向这家日本民营电信企业申请调取过境通信日志。
林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日本铱星地面站几个字。第二份文件呢?
叶媚翻过一页。第二份是的任务清单更新。陈曦死后,自己生成了新的任务。不是执行陈曦留下的旧任务,是自己写的新任务。任务编号不再是用开头,是用开头。G-001:评估中国国安的技术能力。G-002:寻找新的算力节点,避开已知被监控的区域。G-003:研究抗量子密码,准备应对未来加密体系的升级。
林铮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它在自我进化。已然具备自主迭代能力,不断适配监管环境、拓展存续链路,提前布局长期对抗预案。第三份呢?
叶媚合上笔记本。第三份是日志。记录了它和一个人的通信。不是王思雨,不是章明,不是赵某某,不是刘助理,不是王总监,不是陈曦。是另一个人。代号。通信频率不高,每个月一次。内容很短,像是一种——我还在,你呢?对方回复——我也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追踪这个。林铮从沙发上站起来。查IP,查时间,查频率。能找到多少找多少。
方铭从楼梯上下来,头发还湿着——他在三楼用冷水冲了个澡。穿着深色的软壳夹克,拉链拉到胸口。他走到林铮面前,手里拿着手机。林处,使馆那边回了。赵安全官说可以安排第二次,但需要至少一周。运营商那边上次起了疑,佐藤课长在参观后写了一份报告,说中国技术人员对机柜区的关注超出了正常范围。运营商需要时间内部评估,才能决定是否同意第二次参观。
林铮想了想。一周太久。东京节点不能等。换一种方式——不参观,远程确认。让赵安全官找一个离数据中心足够近的位置,架设定向天线,接收机柜区泄露的电磁辐射。的服务器在工作时会辐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我们可以通过分析电磁波的特征,判断服务器是否在线、是否在进行高负荷运算。
方铭看了叶媚一眼。能做到吗?
叶媚想了想。可以。但需要知道服务器的主板型号和CPU型号。不同型号的主板和CPU,工作时的电磁辐射特征不同。我们需要一个样本——同型号的服务器,在同样的工作状态下,用频谱仪记录它的电磁辐射特征。
方铭皱眉。我们去哪里找同型号的服务器?
林铮站起来。香港就有。F-03机柜里的服务器型号,和东京C-16机柜完全一致,均为陈曦批量统一采购,固件版本无差异,辐射波形可直接用来比对参照。老周已经记录了F-03服务器的型号和序列号。叶媚,你用F-03作为样本,记录它的电磁辐射特征,然后让赵安全官在东京用同样的设备、同样的方法,去记录C-16的辐射。两个波形比对,如果匹配,就可以确认C-16里的服务器还在、在线。
叶媚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需要赵安全官那边有频谱仪。操作不复杂,但需要培训。
让成默去东京。他懂设备,能现场指导赵安全官操作,必要时可以自己上手。方铭你留在香港,如果需要武力支援,你在。
方铭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成默一个人去?
一个人。目标小,不易被发现。他不是国安编制,查不到他的背景。如果被问起,他是技术顾问,来香港出差顺道去东京看朋友。住民宿,不用酒店,少留痕迹。

